第41章 咸鱼的感情(加更)


    “师兄,我当然愿意学剑,可惜我交不起学费。”

    路明非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自嘲的笑。

    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种时刻主动把台阶递出去。

    对方给了机会,他识趣地退一步,大家都好做人。

    他甚至在脑子里替楚子航想好了下台阶的台词:

    比如那下次再说,比如你可以先自己练练基础,比如一个礼貌的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这些都是他过去十六年里最熟悉的社会脚本,每一个标点符号他都烂熟于心。

    “我可以帮你交。”

    路明非愣在原地。

    竹剑从他手里滑了一下,剑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钝响。

    他抬头看着楚子航,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没有。

    和上次在音乐教室说我不是来杀你的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扬,眼神没有飘,每一个五官都安分守己地待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共同构成一个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他说我可以帮你交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下雨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不是高高在上的恩赐,就是一种极其纯粹把事情解决了就行的务实。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这怎么好意思,想说我会还你的,想说师兄你认真的吗,但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请。”

    多么朴实无华而又让人无法拒绝的词语啊。路明非在心里感叹。

    果然只有请客的男生最有魅力了,因为这种男生不仅斩女,甚至还斩男。

    他想起网吧里那些社会哲学。

    如果你带一个女孩出去吃肘子,酱大骨,四点金,她大概率会在闺蜜群里吐槽你油腻没品位,第二天就拉黑你所有联系方式。

    但如果你给兄弟散一根荷花,哪怕只是散一根,你那兄弟都得当场站起来双手抱拳,尊称你一声义父,从此以后在华尔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楚子航刚才说的是什么?

    他不是散了一根烟,不是请了一顿饭,他直接帮他交了一整套少年宫剑道课程的学费。

    这不是义父,这是教父。

    华尔街教父。他路明非现在就是被教父罩着的人了。

    楚子航没有注意到路明非内心那场正在上演的《教父》续集。

    他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少年宫剑道教练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对着那头说了三句话。

    “我是楚子航。我要加一个人。路明非,仕兰中学高一,初学者,费用从我卡里扣。”

    对面大概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

    他回答:“现在。”

    然后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两分钟。

    因为在楚子航看来,三分钟都是浪费时间。

    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是因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要处理,而是因为晚上是妈妈看电视剧和跟其他贵妇人打牌的时候。

    那些阿姨们会在牌桌间端着高脚杯走来走去,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他,然后趁妈妈去厨房切水果的空档围上来。

    有人会假装不经意地用手背蹭过他的手臂说子航又长结实了,有人会在临走前借着酒劲捏一把他的脸说这孩子越长越俊了,更有人会在他弯腰递拖鞋的时候,目光从他领口滑进去然后捂着嘴笑半天。

    他得赶在牌局散场之前回家,把道服换成睡衣,关灯,躺在床上假装已经睡熟。

    这样妈妈开门看一眼,就会对那些阿姨们说子航睡了,下次再让他出来打招呼吧。

    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唯一一个需要演技的时刻,而他的演技并不好,但他宁愿把演技用在这里,也不想用在别的地方。

    所以他对路明非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口袋,弯腰捡起靠在墙边的黑色剑袋,背上肩。

    然后他走向道场门口,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只是在经过路明非身边时,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周六上午九点,带上竹剑,这把送你了。”

    …

    两人从少年宫走出时,暴雨已经收歇,只剩下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斜斜地织着一层银灰色的薄纱。

    楚子航叫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侧头对路明非点了点下巴,动作幅度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坐进后座,关上车门,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雨夜。

    温蒂站在少年宫门口的台阶上,目送那辆轿车尾灯在街角拐弯处消失,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路明非。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混合着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悲愤,你果然还是背叛了我的委屈,以及一丝被她压在瞳孔最深处的释然。

    “明明,我对你很失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默默接受了很久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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