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不堪忍受日吉丸“顽劣”的继父竹阿弥，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准备将日吉丸送往附近清洲城外的天台宗名刹“光明寺”，剃度出家做一名低等侍童（小沙弥）。

    在战国时代，贫农将养不起的次子送入寺庙出家，乃是常有之事。

    寺庙里不仅能混上一口斋饭吃，若是运气好学得几个汉字，日后或许还能成为一名知晓礼仪的僧侣。

    然而，寺庙并非净土，更非日吉丸的归宿。

    在光明寺的日子里，日吉丸虽然年纪最小，却展现出了远超同龄僧童的恐怖机智。

    寺里的知客僧苛待小沙弥，每日只分给他们半碗馊豆腐渣，却将信徒供奉的新鲜精米与瓜果藏在后院的库房里独吞。

    年仅六岁的日吉丸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哭泣忍耐。

    他暗中观察了三日，摸清了知客僧每晚酉时三刻必去后殿打坐念经的规律。

    第四天夜里，日吉丸用一根细竹管吹灭了库房外的油灯，灵活得如同一只壁虎般从通风的木窗钻入库房，不仅将里头的白米饭团吃了个滚圆。

    更将剩余的二十几个饭团全部偷运出来，分给了寺里所有挨饿的杂役小沙弥。

    当知客僧发现库房被盗、暴跳如雷地拷问众人时，日吉丸却早已将作案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故意在寺庙供奉的“大黑天”神像的嘴角涂抹了饭粒与油渍。

    面对主持的质问，日吉丸当着全寺僧众的面，一本正经地合十叩首道：“回禀主持法师，昨夜小僧在大殿守夜，亲眼见到大黑天菩萨显灵！”

    “菩萨说寺里的法师们修行太苦，特意下凡享用了供奉的米团，并降下神谕，保佑本寺来年香火鼎盛呢！”

    一番鬼话连篇的说辞，配合着他那副天真无邪又虔诚庄严的模样，硬是堵得贪婪的知客僧哑口无言。

    连老主持都不得不赞叹这孩子“颇有慧根”。

    然而，日吉丸的聪明才智，注定无法被一座小小的寺庙所容纳。

    他厌恶那些整日闭目念经、满嘴慈悲却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的虚伪和尚。

    他更厌恶日复一日扫地挑水、敲木鱼撞钟的枯燥生活。

    每当清洲城外的官道上有织田家的武士骑马掠过、甲胄铮鸣之时，日吉丸便会扔下手中的扫帚，爬上寺庙最高的银杏树顶，痴痴地望着那些威风凛凛的身影，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渴望。

    一个月后，因为故意将知客僧藏在经书里的春画，散发给前来进香的武家女眷，引发了巨大的丑闻。

    忍无可忍的光明寺僧众，终于将这只“无法无天的泼猴”乱棍轰出了山门。

    ……

    天文十一年腊月二十三。

    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尾张平原上。

    被赶出寺庙的日吉丸，再次回到了中村乡那间破烂的草屋前。

    然而，这一次等待他的，不是母亲温暖的怀抱，而是继父竹阿弥彻底爆发的狂怒。

    “滚！你这连佛祖都容不下的孽障，我们家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滚出这个村子！死在外面也不准回来！”

    竹阿弥将日吉丸推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堆里，狠狠地将屋门反锁。

    任凭屋内的母亲阿仲如何哭喊拍门，也无法动摇继父的铁石心肠。

    风雪呼啸，雪花落在了日吉丸单薄的肩膀上，融化成冰水浸透了破布衣裳。

    这个只有六岁大的孩子，没有哭。

    他从雪堆里慢慢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那张尖瘦黝黑的面庞上，露出了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决绝。

    他知道，这个家，已经彻底容不下他了。

    但他更知道，这片贫瘠肮脏的泥潭，也从来都不是他日吉丸该待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趁着竹阿弥去村头酒馆买劣酒的间隙，日吉丸悄悄绕到了草屋后方的柴房窗下。

    “哈哈喂。”日吉丸轻声唤道。

    柴窗推开，眼睛哭得红肿的母亲阿仲颤抖着探出身来。

    看着站在风雪中冻得嘴唇发青的儿子，阿仲的心如刀绞，一把将他拉到窗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塞进了日吉丸冰冷的手中。

    “日吉……这是你亲爹当年留下来的……只有六文钱……还有阿娘偷偷烙的两块杂粮饼……”

    阿仲泣不成声，泪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是阿娘无能……护不住你！……你去投奔三河国的远亲吧！”

    “千万要活下去啊……”

    日吉丸低头看着手中那六枚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劣质铜钱，又看了看母亲那双长满老茧、冻得开裂的双手。

    一股滚烫的暖流混合着泪水涌上了他的眼眶，但他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将铜钱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随后跪倒在雪地之中，恭恭敬敬地朝着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哈哈喂，您保重身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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