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骨鸣
道砖缝里没有苔藓。不是没长——是被刮掉了。刮痕很新,不超过半天。刮痕旁边用炭条画了一个指向西的箭头,箭头下面画了一个圈,圈里有一点。常平画的。他用探针的针尖把砖缝里的苔藓刮干净,检查灰浆里有没有被液态烬矿渗透的痕迹。确认没有之后画了标记。
“常平的标记。”谢明烛用指尖摸了一下箭头上的炭粉。炭粉里混了极微量的金色微粒——是常平左手手指上沾的探针刻度碎屑。他在画这个箭头的时候左手指腹上还带着刚测完骨片导流槽深度时沾的烬矿合金粉末。粉末的粒径分布能告诉谢明烛他测的那枚骨片的导流槽深度范围:最细的粉末粒径大约半丝,最粗的约三丝。半丝是钟离默探针最细那支的量程极限。常平用了最细的探针,说明第三枚骨片的导流槽深度比前两枚更浅——浅到接近探针的测量下限。骨片的阻尼结构在退化。导流槽越浅,阻尼效率越低,旧网压制七息频率的能力就越弱。这和她在隧道里听到饕餮心跳从十息伪装转为七息真频的时间点吻合。旧网正在从边缘节点开始逐层失效。
她把这个判断记在藤纸背面,然后继续往前走。排水沟在前面拐了一个直角弯,弯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铁栅栏的栅条是用军器局的制式铁料打的,焊缝上有工部作坊的编号铭文。钟离默的弟子们装的。栅栏没有锁——不是忘了,是不需要。栅栏的每根铁条内部都嵌了一根极细的烬矿合金芯,芯材的频率被校准在三息。只有拿着三息铜盏油灯的人靠近时,铁条内部的烬矿合金芯才会产生共振,共振力推动栅栏内侧的卡榫自动弹开。这就是为什么陆舫和常平能通过——他们有两盏三息灯。
萧烬把腰间的三息铜盏油灯举到栅栏前。灯焰三息一跳,铁条内部的烬矿合金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不是发光,是振动。振动传导到栅栏内侧的卡榫,卡榫弹开的声音在排水沟里回荡了一下,极清脆,像探针敲在钟离默保险柜锁芯上的那一声咔嗒。栅栏自动往内滑开。萧烬看着自动开启的栅栏,沉默了一息。“钟离默连这种地方都装了频率锁。”
“他装频率锁不是为了防人。”谢明烛侧身穿过栅栏,“是为了防苍溟。三百年前钟离默就知道苍溟迟早会发现旧网管道的存在。他用频率锁把管道网络分成几十个独立的区段,每一段的准入频率都不一样。三息频率是旧网的标准频率,也是皇室血脉的频率。钟离默设定三息为通用钥匙——因为能拿着三息铜盏油灯走到这里的人,要么是废鼎派的人,要么是你。他不会防这两种人。”
“他防的是第三种。”萧烬穿过栅栏,回头看了一眼铁条内部仍在微微振动的烬矿合金芯。合金芯的共振余韵正在缓慢衰减,衰减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件事——合金芯的振动频率不是单一的三息。它在三息主频之外还有一个极弱的边频,边频的周期大约是七息。频率锁在识别三息的同时也在监测七息。如果拿着三息灯的人体内同时存在高浓度的七息频率残留——也就是被饕餮意识侵染的痕迹——锁就不会开。它不开,但它也不会报警。它只是沉默地拒绝。钟离默设计的锁不杀人。它只是不放行那些已经不是自己的人。
谢明烛在栅栏内侧找到了陆舫留下的第二处标记。不是炭条画的——是拓片。一张巴掌大的藤纸被贴在栅栏内侧的铁条上,纸上拓的是第三枚骨片的导流槽纹路。拓片用炭条侧刮法拓的,纹路清晰,每一条导流槽的走向、间距、深度变化都在纸面上以灰度的形式精确呈现。拓片右下角是陆舫的左手签名——一个极小的“舫”字,收笔往左下方勾。签名旁边是常平用探针刻的三个数字:最浅槽深零点四丝,最深槽深二点七丝,平均衰减率比第二枚骨片差了约一成七。一成七的衰减,对应的是骨片阻尼效率在一天之内下降了近两成。这个速度如果持续下去,第三枚骨片会在三天内完全失效。
“第三枚骨片已经快不行了。”谢明烛把拓片递给萧烬。“常平测的导流槽最浅处只有零点四丝,快到探针的测量极限了。导流槽越浅,骨片内部的谐振腔共振频率就越不稳定。这枚骨片的共振频率应该在最近几个时辰内开始漂移了——漂移方向是往高频走。高频就是七息方向。骨片在失效之前会短暂地和饕餮的心跳频率产生共振,共振会加速导流槽内壁的金色微粒剥落。一旦剥落到槽底,骨片就从阻尼器变成了放大器——它不但不压制七息频率,反而会放大。”
“还有多长时间。”
“常平写的是‘一成七’,指的是一天之内衰减了一成七。按线性衰减算,三天后归零。但不是线性的——骨片在最后阶段的衰减是指数的。实际可用时间可能只有一天半。”她把拓片翻过来。拓片背面是陆舫写的另一行字,字迹比正面的签名潦草得多,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第四枚骨片在主坑深处,入口被塌方碎石封了。常平用探路绳测了碎石后面的玄铁分布——有反应。不是自然铁矿,是人为埋设的玄铁护盾。护盾后面应该就是骨片主控器。我们在采石场补给点等你们。”
萧烬看完这行字,把拓片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他的右手虎口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