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最后二十万，不能和沈知意在这个时候起冲突，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沈知意，本宫只能给你一个绸缎庄子。”

    “这个绸缎庄，地段本来就好，这些年在经营扩张之下，已经成了京中最大的绸缎庄，一年净赚近万两，是个生钱的旺铺。就算有人出二十万两、三十万两，本宫也绝计不会卖的。”

    她盯着沈知意，一字一字道：“你也给本宫留条活路，否则鱼死网破，都不好看。”

    这话里，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殿里的空气凝了凝。

    素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知意状似为难，眉头微微蹙起，深思了一会儿，又掂了掂手里的银票，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点头：“那好吧，臣妾就退一步。”

    “还望皇后娘娘，谨记臣妾的善心。”

    善心？

    听了这话，皇后牙都要咬碎了。

    抢了她二百万两，还要她记着善心？

    这人的脸皮，是拿城墙拐角糊的吧！

    可她到底没敢发作。

    “给你！”皇后从妆匣最底层取出那张绸缎庄的地契，递过去，皮笑肉不笑，“如今，现银一百四十万，地契六十万，本宫已凑够二百万两。沈知意，本宫想要的东西，在哪里？”

    沈知意接过地契，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仔细收进袖袋后，这才笑眯眯得从身后拿过一个木匣子。

    “臣妾才不会诓您。”她把匣子往前一递，“您想要的，都在这儿了。”

    皇后一把接过来，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当场打开，就着烛光，一页一页，细细得看了起来。

    越看，她越心惊。

    卲大海的证供，收孝敬的日子、数目、经手人，都记得分毫不差。

    曹俊才密账的抄录一整册，有炭敬绸缎，来龙去脉。

    还有城南纵火那伙人犯的画押供词……

    皇后一页页看过去，看到最后，后背的衣裳都汗湿了，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

    幸好，幸好！

    这么详实具体的证据，幸好被她拦下来了！

    她不敢想，这些东西要是真呈到御前，会是什么下场。

    二百万两，买这些证据，也是值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肉疼，忽然就散了大半。

    “素心。”皇后扬声，“取火盆来。”

    火盆端上来了。

    皇后蹲在火盆前，亲手把那些纸投进火里。

    纸页遇火，卷起来，烧起来，字迹在火光里扭曲、焦黑、化成灰。

    很快，一沓供词，全被皇后烧了个一干二净。

    待最后一点火星熄了，皇后盯着盆里的灰烬，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便好了。

    如此，她就又是那个一心为国、为民、为皇上的贤良皇后了。

    皇后起身，理了理衣裳，只觉得浑身松快，连日来的惊惧、屈辱、憋闷，都跟着那盆火一起烧没了。

    她甚至有点想笑。

    沈知意那个眼皮子浅的，二百万两算什么？

    钱财乃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只要后位在，只要崔家在，银子会回来的，脸面会回来的，一切，都会回来的！

    她转过身，想再敲打沈知意两句，把场子找回来。

    可殿里空荡荡的。

    原来沈知意趁她全身心看证据的时候，已经带人离开了。

    皇后愣了愣，随即冷笑。

    跑了也好，省得相看两厌。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知意，正坐在回永寿宫的步辇上，心情好得很。

    烧吧烧吧，手抄本而已，想烧多少，本宫叫人抄多少。

    卲大海口述证供那夜，白章鸿带的两个识字的太监轮班记录，正本锁在永寿宫的暗格里，连抄本都备了三份。

    而烧的那一份，还是碧桃青萝她们头天晚上现抄的，抄得手腕子都酸了。

    不过么，该做的戏要做全套。

    证供是真是假不打紧，要紧的是皇后信了。

    月光下，步辇晃悠悠地往回赶，看起来十分悠闲。

    而此刻的永寿宫，已经有人在焦急地等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