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在马洛洛岛住下来后的第三天，沈清雪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当时陆原正坐在自家门廊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冰柠檬水。海风穿过门廊，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着书页哗啦作响。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沈清雪的名字。他放下书，擦掉手上的汗渍，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接通的时候，沈清雪看到屏幕里的陆原——他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他戴着一副墨镜，推到头顶当发箍用，露出被晒红的额头。身后是一片蔚蓝的海水和洁白的沙滩，几棵椰子树在画面边缘摇曳，树影婆娑。他看起来晒黑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很好，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轻松和自在，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你看起来不错。”沈清雪说了一句。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确实不错。”陆原调整了一下手机的摄像头角度，让她能看到更广阔的海景，“你看，这就是我每天看到的景色。早上日出的时候，海水是金色的，像是有人往海里倒了一桶熔化的黄金。中午的时候，海水是碧蓝色的，清澈得能看到海底的珊瑚和鱼群。傍晚日落的时候，海水是橙红色的，像是燃烧起来的火焰。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天都很美。”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片天，看着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她看到他身后的沙滩上有一个身影——苏小小，正蹲在沙滩上捡贝壳，偶尔抬起头朝这边挥挥手。沈清雪认出了她，但没有说什么。

    “商会这边，一切都还好。”沈清雪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上周召开了第一次理事会议，通过了三项决议。一是建立了会员信用评级体系，二是重新修订了财务管理制度，三是取消了所有的招待费用。胡国良在会上公开表态支持我，有几个反对的声音，但被我压下去了。目前来看，运行还算平稳。”

    “我知道。我相信你。”陆原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你做得比我好。”

    “秦曼妮还在生气。但她已经开始调整市场策略了，把原来用于线下活动的预算转移到了线上投放，预计下个季度的业绩会有所回升。她昨天给我发了一份新的市场计划，我看过了，逻辑是通的。”

    “那就好。曼妮就是这样，她生气归生气，但不会拿工作赌气。”

    “叶倾城最近在谈一个新的投资项目，是一个新能源电池的初创公司。她做了详细的尽职调查，技术团队来自清华，专利储备充足，产品已经完成了中试。如果谈成了，天盛今年的营收有望实现正增长。”

    “很好。倾城看项目一向很准。”

    “苏小小请假了。她说她去斐济旅游了。跟你有关吗？”

    陆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她现在就坐在我旁边不远处，正在捡贝壳。她说她想来看看传说中的马洛洛岛是什么样的。”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那种失落很淡，像是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你们……在一起？”她问了一句，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到一丝细微的颤抖，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原解释道，语气很坦然，“她只是过来帮我处理买房的事情。我一个人搞不定这边的法律手续和语言沟通，她英语好，又能请假，就陪我过来了。过几天她就回去了。机票已经订好了，周五的航班。”

    沈清雪又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看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窗外是海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和马洛洛岛的蓝天白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陆原，问了一句：“陆原，你还会回来吗？”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指责，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听到答案，但又不得不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沈清雪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屏幕里的陆原，看着那片蔚蓝的海水，看着他那张晒黑的脸，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间停留，在他嘴角的笑意间停留，在他身后那片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海景间停留。然后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通话结束。

    陆原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沉默了几秒。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眼前的海景。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缺了一块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苏小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捧着几个形状各异的贝壳，有螺旋形的，有扇形的，有白色的，有粉色的。她看到陆原的表情，问了一句：“她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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