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财会专业毕业,回县城在县财政局谋了份差使,说好听了是财政局编外人员,实际上就是劳务派遣的临时工。工作几年后,她与财政局的一个科长结了婚,县局的科长实质上只是个股长,好在财政局势大,也算是头脸人物了。日子平平淡淡,她也以为自己会就此在县城终此一生,偏偏其貌不扬的科长丈夫丑人多作怪,婚后不到一年就被发现外面彩旗飘扬,一个县城能有多大圈子,李益青几乎能感觉到全城人的异样目光。她心高气傲,不吵不闹,丈夫不肯离婚,所幸还没有小孩拖累,她卷起行李就跑到青州,几经辗转终于谋到了信民纺织厂会计职位,又一路升迁到了财务总监。一路升迁的背后原因,有她自己的努力,也有李信民从始至今眼睛里射出的异样光芒。她既打心眼里看不上李信民这样的草莾,又离不开这个草莾提供的机会,就对他的异样眼神佯装不懂。好在李信民也从来没有强她所难。只是李信民的这个不强人所难到底还能维持多久?随着日子推移,她心里越来越没底。不好的苗头却越来越明显。有几次招待客人后,李信民支走其他人员,希望李益青送他回家,好在她提前得到消息,偷偷叫了同在古文区当老师的表妹来接自己,才避免了几次危机。李益青每次坐上表妹的车,都能在黑暗里看到李信民眼里的愤怒。但是再周密的防备也总难免有差池,一次招待完外来的采购商,李信民又故技重施,支走了驾驶员和公司其他陪同人员,要李益青送他回家。正是寒假,表妹回了老家,李益青没法推脱,她也深觉每次都推脱会得罪老板太甚,幸亏自己也是酒后,叫了代驾,前面坐个陌生人总会好些。李信民不让她坐副驾,也不让代驾直接送他到家,他指挥着代驾沿着开发区打圈圈。李信民先是把右手放在她身后,顺势搂上了腰,又把嘴放在她耳边,说了不知多少“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你了”“一直喜欢着你”之类的话。狭小的空间避无可避,李益青双手使劲捂着长款羽绒衣,感到李信民的左手使劲要从羽绒衣下摆穿进来,好在羽绒衣被她坐得紧捂得严,完全没有可乘空隙。李信民无奈,抽回手,在她腿上拍了拍,深汉了口气。李益青把身子往前靠,头重重顶在副驾驶座靠背上。代驾师傅扭头看了她一眼,提高嗓门说,“小姐,你们到底要去哪里?这样转来转去后台会监测到,要追查的。”李益青赶紧报出李信民居住的小区。李信民下车前兀自不肯罢休,在她耳旁嘟囔了一句,“你再不同意我们都要老了。”李益青幸运逃过一劫,回到小区地下车库,关着车门放声痛哭了许久。

    如果李信民真的下了越雷池的决心,她该怎么办?

    在刘大有到任古文区以前,李益青与刘大有素不相识,仅有的那次调研也轮不到她这个财务总监作陪。刘大有把信民纺织厂顶层作为私人活动基地以后,事情开始不同起来。招待客人需要的酒水,有时的过节礼品礼卡,需要有信得过的人经手,李信民放心,领导们也才能放心。李益青办这些事,从采购到送出,从不假他人之手。她也理所当然地成了饭桌上的一员,也是仅有的刘大有他们旧圈子外的成员。在她的眼里,刘大有睿智,从不虚言,言则必击要害;谦和,从不摆架子;有君子之仪。熟识之后,李信民常常安排她坐在刘大有左手侧,说是方便照顾区长,刘大有喝再多酒,也从不借机摸一下她手,或者桌子底下碰一下她腿。她见过太多喜欢在酒桌上顺势揩油的男人,无论是从政者的隐蔽阴晦,还是经商者的明目张胆,都令她作呕,却又不得不应对。

    但刘大有也是人,也会有烦心事,甚至是不能对人言的心事。这日酒桌上,刘大有看上去心事颇重。她自然不知道,因为撤镇建街的事,刘大有与褚申的矛盾已经明朗化,当天更是在全区大会上批评,有的同志对区委决策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搞小动作,做两面派。刘大有深深觉得褚申说的“有的同志”就是“刘大有同志”的另一种说法,也深深觉得全区干部对此都心知肚明。他与褚申是古文区领导班子的正副班长,褚申还兼着市委常委,是他的领导,对他下一步的提拔具有很大的话语权。褚申的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不是简单的政策意见分歧了。他越想越心惊,酒入愁肠,席刚过半就已支撑不住。好在纺织厂顶楼休息间就有床铺和卫生间,李信民便扶着他入内休息,其余作陪的几个局长眼见区长酒力不支,维持没多久就作了鸟兽散,顶楼剩了李信民、李益青与在内休息的刘大有。李益青内心怦怦乱跳,唯恐李信民又趁机发难。她看错了李信民。李信民进内看了一眼刘区长,出来跟李益青说,我下楼去处理点业务,你在这里等一下,万一区长要喝水或者有什么需要,你先照看一下,有什么急事就叫我。李益青如释重负,面对一个虎视眈眈的李总,总不如坐等刘区长酒醒来得安全。李信民下楼后,李益青进去看了刘区长一回,耗费了一个多小时。

    没人知道那一个小时里休息间里发生了什么。

    李信民也不知道。他不会在休息间里装监控,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只要被人发现一回,他将再无机会。

    他是接到李益青的电话后才上楼,然后送刘大有回家的。他进顶楼时李益青正坐在外间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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