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边境通商


他也见过那些实在救不回来的人。

    每一次,虞灵春都会在病人咽气后独自站一会儿,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站着,然后转身继续忙下一件事。

    长煦从来不问她在想什么,只是在她沉默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

    有一天晚上,长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从汴京寄来的《策论精选》,看了几页又放下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麟州的夜色跟茂县不一样,茂县的夜是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麟州的夜是干燥的、带着风沙气息的。

    远处传来一声号角,低沉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他忽然转过身,对正在灯下看医案的虞灵春说:“娘,我想回汴京参加明年的秋闱,然后我会去游学。”

    秋闱是考秀才,考过了秀才,便能游历了。

    不然平头老百姓,是不能离开家乡四处游走的。而且秀才之流,有官府保护,便是连山匪都不敢劫掠。

    虞灵春放下医案,抬起头看着他。

    长煦站在窗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的表情很认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又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静。

    “我在麟州待了十年,在这里长大。可我知道,天下不止麟州一个地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虞灵春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十五年前,自己站在茂县县衙后院的廊下,看着初生的婴儿,想着他将来要做什么。

    那时候她想的是,只要他平安长大就好。

    现在他真的长大了,站在她面前,说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微笑着说:“好,你想去就去吧。”

    长煦的眼睛亮了:“真的?”

    虞灵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真的,不过汴京不比麟州,人心复杂,你要多长几个心眼。”

    长煦被她带着笑意的话逗笑了,眉眼弯弯的,终于有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模样:“娘放心,我都懂。”

    “还有一条。”虞灵春看着他,“要经常写家书给我们,不许忘了。”

    长煦忍俊不禁,点了点头:“知道了,娘。”

    十天后,贺昭然也收到了吏部的调令。

    他的任期也满了,这次不是回汴京,是去云南。

    调令上写的是“调任云南府知府”。

    其实按照他的政绩,不该调去云南那个偏僻至极的地方。

    只因朝中有人弹劾他通敌,说他在边境跟西夏人做买卖,纵容商队来往,有资敌之嫌。

    官家虽然没有采信这些弹劾,但也觉得他在西北待得太久了,该换个地方。

    贺昭然看完调令,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调令折好收起来,去书房写了一封信给父亲贺英,把麟州的情况简要说了,又提到长煦要回汴京参加秋闱,请父亲派人接应照顾。

    贺英的回信来得很快,只有几行字:长煦的事,你放心,我安排。你安心去云南,春娘跟着你,别让她受委屈。

    贺昭然把信看了两遍,收进怀里,然后去救治所找虞灵春。

    他走进救治所的时候,虞灵春正在给一个摔伤的孩子换药。

    她的动作很轻柔,一边换药一边跟那孩子说话,问他还疼不疼、昨晚睡得好不好。

    那孩子被她哄得乖乖的,换药的时候一声都没哭。

    贺昭然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有出声。

    等她给那孩子换好了药,送走了孩子和他的母亲,贺昭然才走到她面前,把调令递给了她。

    虞灵春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还给他:“去云南?”

    “嗯。”

    “也好。”她弯起嘴角,“我在书里看到过,云南那边风景好,气候也宜人。咱们在西北待了十年,也该换个地方了。”

    贺昭然看着她轻松的神色,心里头那点对未来的不安忐忑忽然散了大半。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你说得对,换个地方也好。云南那边,山清水秀,正好养老。”

    虞灵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谁跟你养老?我还想再干十年呢。”

    贺昭然便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闭上眼睛。

    窗外,麟州的暮色正一寸一寸地落下来。

    远处的边市还在热闹着,燥热的晚风中,商队的驼铃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离开麟州那天,送行的人比贺昭然预想的还要多。

    周镗一大早便带着几个亲兵在城门口等着,马鞍上挂了两坛西北烈酒,说是让他们路上喝。

    他拍了贺昭然的肩膀,又朝虞灵春拱了拱手,说了句:“虞大夫,往后若有机会,记得回来看看,救治所的门永远给你敞开。”

    贺昭然郑重地回了一礼,然后上了马车。

    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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