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债台高筑


是当初那个无足轻重的春香楼二当家,余保纯根本不会多看那块墨一眼,更不会说出“可惜”二字。

    “二公子,”何成局给余思诒续上茶,声音不紧不慢,“你说令尊还提到我了?”

    “提了提了。”余思诒咬着花生糕含糊不清地说,“他说你这个人会办事,就是身份低了些。还问我你最近有没有去观音庙——我说没有,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拜佛。”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妹妹这几天一直问我你的消息。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你来过府里,追着我问了三四次。我说你来看过砚台就走了,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何成局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余姚姚在问他。这意味着她没有生气——如果她生气了,不会再追着余思诒打听他的消息。余保纯虽然拦着不让见面,但余姚姚的心还在他这边。

    “二公子,”何成局放下茶杯,换上一副恳切的表情,“我想请余大人吃顿饭。不是为了春香楼的生意,只是想当面跟余大人表达一下感激之情。这几个月余大人对我多有宽容,我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致谢。”

    余思诒犹豫了一下:“我爹不太好请。他这种当官的人,最怕别人说他跟商人有往来。上次你送砚台他没给你难堪已经是看在我面子上了,请吃饭恐怕……”

    “不是请他来春香楼。”何成局笑道,“在‘云华馆’——正街新开的那家粤菜馆子。正经营生,体面地方。就一顿便饭,二公子作陪。如果大公子肯赏光,也一并请来。”

    余思诒听到云华馆三个字明显动了一下——那是广州城目前最有排面的酒楼,据说主厨是从顺德重金请来的,一道清蒸石斑能卖到三两银子。他这种纨绔子弟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这种有面子又好吃的新馆子。

    “行!”余思诒一拍桌子,“我去跟我爹说。不过他不一定答应,你要有心理准备。”

    何成局笑着拱手。他当然有心理准备——就算余保纯不来,余思诒和余光倬来了也是收获。余光倬虽然古板,但他毕竟是读书人,读书人对御制紫玉光这种等级的墨没有抵抗力。只要余光倬对他放下戒心,余家内部就有了第二个替他说话的人。

    至于余保纯本人——何成局放长线钓大鱼。一顿饭不来没关系,两块墨、三顿饭、四个节礼、五个月的水磨工夫,总有他坐不住的一天。他在广州城里摸爬滚打二十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云华馆的饭局定在了十一月十二。

    余保纯果然没来。余思诒说他爹原话是“官不与商同席”,让余光倬代表余府赴宴。何成局听了毫不意外,笑着说了句“大人公务繁忙,改日再请也是一样的”,然后亲自到云华馆门口迎接余光倬。

    余光倬今天穿了件月白儒衫,外面罩着石青色褙子,头戴方巾,脚蹬粉底皂靴,打扮得一丝不苟。他下轿时看见何成局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好歹没有像上次那样当面说难听话。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何东家客气了”,便径直往里走。

    何成局心里笑了。从“龟奴”到“春香楼的人”再到“何东家”,余光倬对他的称呼升级了三次。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那方紫玉光墨让余光倬意识到这个人不只是一个青楼管事——他至少懂得什么叫好东西。

    雅间设在云华馆二楼,窗外正对着珠江,江面上灯火点点,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菜是云华馆的全套招牌席面——蟹黄鱼翅、清蒸石斑、蜜,汁叉烧、蚝油鲍片、上汤焗龙虾,外加两坛陈年花雕。何成局亲自给余光倬斟酒,动作恭敬但不谄媚。

    “大公子能赏光赴宴,何某感激不尽。”何成局端起酒杯,“这杯酒先敬大公子——不为别的,只为大公子是余家的顶梁柱。令尊忙于公务,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全靠大公子操心。何某虽是个粗人,但也敬重读书人的脊梁。”

    余光倬没想到何成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原本以为这个青楼管事会像他二弟那样油嘴滑舌不正经,没想到开口就是正经话。他沉默了一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余思诒在旁边已经开始剥龙虾了,完全不在意他大哥跟何成局之间的微妙气氛。何成局又给余光倬夹了一块蟹黄鱼翅,说这是云华馆的招牌菜,请大公子尝尝。余光倬动了一筷子,点了下头。菜确实好,他就算再古板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余光倬的话渐渐多了一些。他问何成局紫玉光墨是从哪寻来的,何成局如实说了城南陈一得的铺子。余光倬若有所思地说陈一得他也知道,以前在他手里买过一本宋版《楚辞补注》,要价三百两,最后砍到二百二。何成局说陈一得那个人看着邋遢,眼力倒是一流,满屋破烂里就那几件值钱的被他藏在后屋,一般人连看都不给看。余光倬难得地笑了一下。

    何成局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眉间的皱纹会松开来,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这个人不是天生古板——他是被“余家长子”这个身份压得太久了。

    吃到一半,何成局忽然话锋一转:“大公子,有件事想请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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