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行山的脊梁与欧洲的惊雷



  最新网址:wap.aixiashu.la

    1939年8月初,陕北的清晨已有凉意。

    刻律德菈检查着行装:相机用油布仔细包裹,胶卷装在铁盒里防潮;日记本和铅笔贴身携带;两套换洗衣物,一双备用布鞋;一小袋炒面,几块压缩饼干;还有那支勃朗宁手枪——汉斯在南京给她的礼物,此刻压在最底层。

    “刻大姐,都准备好了。”向导小王牵着三匹马站在窑洞外。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山西汉子,参加八路军前是猎户,对太行山地形了如指掌。护卫小李正在检查马鞍,这个曾在晋绥军当过兵的小伙子,枪法精准,沉默寡言。

    三人小队轻装简从。刻律德菈翻身上马——在延安的几个月,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马鞍、只在马背上铺条毯子的骑法。马是老马,温顺但耐力好,适合长途跋涉。

    “第一站去115师驻地,大约四天路程。”小王摊开手绘地图,“要过三道鬼子封锁线,晚上走,白天隐蔽。”

    刻律德菈点头。她经历过西班牙前线的穿插,知道夜间行军的要领:保持安静,控制光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出发时天还没亮,延安还在沉睡中。只有抗大的晨练号角隐约传来,像这座山城的脉搏。刻律德菈回头看了一眼宝塔山的轮廓,转身催马向北。

    渡过黄河是在第三天夜里。他们没有走渡口——那里有日军把守——而是选择一处水流较缓的河滩。小王找来两个老船夫,都是黄河上的“老河工”,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浅。

    “同志,坐稳了。”老船夫撑起长篙,羊皮筏子在黑暗中滑入黄河。

    夜里的黄河比白天更可怖。水流湍急,浪涛拍打筏子发出闷响。刻律德菈抓紧缆绳,能感觉到河水巨大的力量。月光下,黄河像一条翻滚的巨龙,吞噬着一切敢挑战它的东西。

    “这是咱中国人的母亲河。”老船夫低声说,“也是鬼子的葬身河。上个月,俺们村的老三,一个人弄翻了一艘鬼子汽艇,淹死七个。”

    “怎么弄的?”刻律德菈问。

    “简单。”老船夫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夜里在水下憋气,用凿子凿船底。鬼子怕死,不敢夜里行船。”

    刻律德菈默然。这就是人民战争——没有飞机大炮,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反抗。她在西班牙见过类似的场景:农民用猎枪对抗佛朗哥的坦克,妇女用开水泼向冲锋的士兵。但这里的规模更大,更普遍,更深入骨髓。

    筏子靠岸时已是凌晨。踏上山西的土地,刻律德菈立刻感觉到了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远处有零星的枪声;村庄的墙壁上弹孔密布,有的房屋只剩断壁残垣;田野里,本该是庄稼的地方长满了荒草。

    “这一带是游击区。”小王压低声音,“鬼子三天两头来扫荡,老百姓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唉。”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窑洞里休息。小李在洞口放哨,小王生火做饭——把炒面用开水冲成糊。刻律德菈拿出日记本,借着篝火的光记录:

    “1939年8月7日,山西某地。

    渡过黄河,进入战区。这里的荒凉与延安形成鲜明对比:延安是建设中的希望,这里是战争中的创伤。但奇怪的是,我没有感到绝望。废墟间仍有炊烟,荒草中仍有小路,枪声之外仍有鸡鸣。这是一种顽强的、不屈的生命力。

    我想起西班牙的瓜达拉哈拉,那里也被战火摧毁,但人们没有放弃。不同的是,在这里,抵抗更有组织,更深入人心。每个农民都可能是战士,每间房屋都可能是堡垒。这就是八路军所说的‘人民战争’吗?”

    二、115师:沉默的猎手

    第四天傍晚,他们抵达115师驻地——一个隐蔽在山谷中的村庄。如果不是小王带路,刻律德菈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人烟:所有房屋都做了伪装,屋顶铺着树枝;道路被故意破坏,留下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连炊烟都被分散到多个地点,且选择在黄昏时分升起,避免暴露。

    师长在一个简陋的指挥部里接见了她。这是个消瘦的年轻将领,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话很少,握手时只是点点头,示意刻律德菈坐下。

    指挥部是间普通的农舍,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摊着作战计划。地图上红蓝箭头交错,标记着敌我态势。刻律德菈注意到,红箭头(八路军)虽然细小,但密密麻麻,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在蓝箭头(日军)控制的区域。

    “你想看什么?”师长问,声音平静,没有客套。

    “想看你们怎么打仗,怎么生活,怎么和老百姓相处。”

    师长点点头,叫来一个参谋:“带记者同志去三连,跟一天。”

    三连正在休整。连长是个黑脸汉子,参加过平型关战役,左耳缺了一块——是被刺刀挑掉的。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但努力让刻律德菈听懂。

    “我们连的任务是袭扰。”连长指着地图,“这一带,鬼子修了三个炮楼,控制了交通要道。我们呢,不跟他们硬拼,晚上去摸哨,埋地雷,破坏电话线。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