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行山的脊梁与欧洲的惊雷


子烦得要死,又抓不到我们。”

    刻律德菈跟着三连活动了一天。她看到:

    早晨五点半,战士们起床,用冷水洗脸——水是夜里从山泉挑来的。没有牙刷,就用盐水漱口;没有毛巾,就用破布擦脸。然后集合,唱军歌,声音不大,但整齐有力。

    上午训练。没有子弹,就用木棍练习刺杀。连长亲自示范:“突刺——刺!要狠,要快,要准。想象你面前就是鬼子,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战士们一遍遍练习,汗水浸透了军装。

    下午学习。在树荫下,指导员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抗日”、“革命”、“人民”。战士们跟着念,有的用木棍在地上模仿。一个叫二娃的小战士,才十六岁,不识字,但学得最认真。“俺娘说了,学会写字,就不是睁眼瞎了。”

    傍晚帮老乡干活。三连分散到村里,有的挑水,有的扫地,有的收庄稼。刻律德菈跟二娃一组,帮一个孤寡老人收玉米。老人七十多了,儿子参军牺牲了,独自一人生活。二娃动作麻利,一边干活一边陪老人聊天:“王大爷,明天俺还来,帮您修屋顶。”

    晚饭是小米粥和咸菜。战士们蹲在院子里,边吃边聊天。话题从打鬼子到种庄稼,从国际局势到村里的家长里短。刻律德菈注意到,他们称老百姓为“大爷”、“大娘”、“乡亲”,而不是“民众”或“百姓”。

    夜里,三连执行任务。刻律德菈被允许远远观察——太危险,不能靠近。她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到:十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日军炮楼,埋设地雷,剪断电话线,然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干净利落。

    炮楼里的日军发现后乱成一团,探照灯四处乱照,机枪盲目扫射,但战士们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回驻地的路上,连长说:“鬼子晚上不敢出来,怕挨黑枪。我们就专挑晚上动手,让他们睡不安稳。时间长了,鬼子神经衰弱,战斗力就下降了。”

    刻律德菈想起西班牙内战时,共和军也打游击,但没这么系统,没这么深入群众。这里的游击战不只是军事行动,更是政治行动、社会行动。每一个战士都是宣传员,每一次袭扰都是动员。

    “你们为什么能坚持下来?”她问连长。

    连长想了想,说:“因为老百姓护着我们。鬼子来扫荡,乡亲们提前报信;我们受伤,乡亲们冒死收留;我们缺粮,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来。你说,这样的老百姓,我们能不保护吗?”

    一个老兵补充:“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没了老百姓,我们就是鱼离了水,活不了。”

    刻律德菈在日记里写道:

    “115师的战士们沉默如太行山的石头,但坚韧也如石头。他们不像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战士那样高谈理想,他们只说‘打鬼子’、‘保家乡’。但正是这种朴素的信念,让他们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坚持战斗。

    他们的武器简陋,但战术灵活;他们的生活清苦,但士气高昂。最让我震撼的是他们与老百姓的关系——不是军队与平民,而是鱼与水,血与肉。这或许就是他们能在敌后生存发展的根本原因。”

    三、120师:地下的长城

    离开115师,刻律德菈一行向东行进,前往120师活动的晋西北地区。

    越往东走,日军的控制越严密。炮楼林立,公路纵横,巡逻队频繁。小王和小李变得更加警惕,白天基本不赶路,躲在隐蔽处休息,夜里走小路、穿山沟。

    “这一带是鬼子的‘治安区’。”小王说,“但治安个屁,到处是我们的地盘。”

    他说的是事实。尽管日军占领了县城和交通线,但广大乡村仍在八路军和游击队手中。刻律德菈看到:公路两侧五百米内,庄稼被强制砍倒,防止游击队隐蔽;但五百米外,高粱玉米长得比人还高,成了天然的屏障。

    “青纱帐,我们的好朋友。”小李难得开口,“夏天钻高粱地,冬天钻地道,鬼子没辙。”

    地道,是刻律德菈在120师见到的最震撼的工事。

    师长贺龙亲自带她参观。这个留着浓密胡子的将军嗓门洪亮,笑声爽朗,和115师那位沉默的师长形成鲜明对比。

    “记者同志,来看看咱们的‘地下长城’!”贺龙大手一挥,“小鬼子在地上耀武扬威,咱们在地下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来到一个普通的村庄。从外表看,和其他被战火摧残的村庄没什么两样:房屋倒塌,断壁残垣。但贺龙带她走到一口枯井边,挪开井口的伪装,露出一个洞口。

    “请!”贺龙率先钻进去。

    地道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下去三米后,豁然开朗——一条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的主干道向两边延伸。地道用木柱加固,壁上挖有放置油灯的凹槽。每隔一段就有岔路,有的通向射击孔,有的通向陷阱,有的通向隐蔽的出口。

    “这是咱们的‘地下指挥部’。”贺龙指着一个稍大的空间,里面摆着桌子和地图,“鬼子来扫荡,咱们就钻进来。他们敢下来,咱们就打;他们放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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