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燃烧的世界


的观光客。”

    她们第二天就出发了。坐火车到南京,然后转车北上。沿途看到的是战争动员的景象:军队调动,物资运输,难民南逃。列车在徐州站停靠时,她们看到了第一批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简陋的担架,染血的绷带,麻木的眼神。

    “和西班牙一样。”刻律德拉低声说。

    “什么?”史沫特莱问。

    “伤兵的眼神。那种空洞,那种忍受。全世界都一样。”

    到达山西时,已是8月中旬。她们先到大同,然后前往平型关方向。前线混乱不堪:晋绥军、中央军、八路军都在这一带,但缺乏统一指挥。

    刻律德拉利用她的军事经验,帮助史沫特莱分析战局。她们采访了晋绥军军官——他们对装备精良的日军感到恐惧,但仍在坚守;采访了中央军部队——纪律较好,但战术僵化;最后,她们找到了八路军115师。

    在五台山的一个村庄里,她们见到了那个浓眉毛的年轻的师长,冷静,寡言,但眼里有智慧的光芒。他允许她们随军采访,但有条件:不暴露部队具体位置,不拍摄军事设施。

    刻律德拉在八路军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不是武器或战术,而是精神。与西班牙国际纵队类似,这支军队也有强烈的政治教育,官兵平等,军民关系密切。她看到士兵帮农民收庄稼,看到军官和士兵吃同样的伙食,看到简陋但有效的政治宣传。

    一天夜里,八路军袭击了日军的一个运输队。刻律德拉和史沫特莱在安全距离观察。战斗短暂而激烈:八路军利用地形伏击,迅速解决战斗,缴获物资后立即撤离。

    “游击战。”刻律德拉对史沫特莱说,“和西班牙共和军后期的战术类似。但八路军执行得更彻底。”

    “他们称之‘人民战争’。”史沫特莱在笔记本上记录。

    刻律德拉采访了几个八路军士兵。一个年轻的四川兵说:“我们装备差,但我们知道为什么而战。为了不让日本人占领我们的土地,杀害我们的亲人。”

    另一个老兵,参加过长征,说:“我们在江西打过国民党,在陕北打过军阀,现在打日本人。敌人不同,但我们保护老百姓的心不变。”

    刻律德拉想起了国际纵队的志愿者们。同样的理想主义,同样的牺牲精神。但八路军更接地气——他们不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志愿者,而是这片土地上的农民、工人、学生。

    在山西前线待了两周后,史沫特莱决定去延安。刻律德拉选择返回上海——她预感到,更大的战斗将在那里爆发。

    分别时,史沫特莱说:“你是个好记者,刻律德拉。你看到了战争的本质——不仅是枪炮,还有人心。”

    “你也一样,艾格尼丝。”刻律德拉说,“保重。战争还长。”

    1937年8月13日,刻律德拉回到上海。

    城市的气氛已经紧绷到极点。租界加强了警戒,华界(中国管辖区域)的居民大量涌入租界避难。自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根据《淞沪停战协定》,上海华界大部分被划为非军事区,中国不得驻军。但日本海军陆战队却在虹口等地建有军营和据点。

    刻律德拉在法租界安顿下来后,决定去华界看看。她换上便装,带着相机,像普通外国记者一样。

    下午的上海闷热潮湿。她走在华界的街道上,看到的是诡异景象:一边是日常生活的延续——小贩叫卖,黄包车穿梭,茶馆里有人喝茶聊天;另一边是战争的准备——沙包工事,铁丝网,偶尔有日本海军陆战队巡逻队经过。

    突然,前方传来骚动。两个日本军官——从军服看是陆军,不是海军——在华界横冲直闯。他们显然喝醉了,开着三轮摩托四处乱窜。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竹篮里的栀子花撒了一地。小姑娘大约十岁,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衫,坐在地上哭起来。

    两个日本军官看都没看,继续往前开,又撞倒了两个法国巡捕——他们正在维持秩序,有一个在疏散乱作一团的中国人或者外国人。巡捕的警棍掉在地上,帽子也歪了。

    “混蛋!”一个法国巡捕用生硬的日语骂道。

    日本军官哈哈大笑,用日语回敬:“法国猪,滚回你们的租界!”

    接着,他们撞到了一个正在路边祈祷的犹太人——可能是从欧洲逃难来的,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圆顶小帽。老人手里的圣经掉在地上。

    最讽刺的一幕发生了:一个日本老大娘拎着菜篮子从市场回来,看样子是住在上海的日本侨民。她也被这两个军官开的三轮摩托撞倒在地,菜篮里的萝卜、青菜滚落一地。

    老大娘大约六十岁,穿着和服改良的便装。她坐在地上,愣了几秒,然后对着两个扬长而去的日本军官用沪语混杂日语骂道:

    “陆军的小赤佬,无法无天了!我是帝国公民,你们两个瞎吗?”

    两个军官回头,对她竖中指,继续开着摩托走了。

    这时,两个路过的中国人——看起来是工人,穿着粗布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