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账
"为何?"苏尘问,"这上面写着送货方是望海阁。"
"这不可能。"阿芦说,"这上面的量太大了。就凭我们望海阁的人手,不眠不休一年,也凑不出这上面要的量。"
她比划着说:"磨一块海玉,要先挑石头,我们阁没那么多钱买别人的,都是去海边捡,这就需要不少时间。还要磨,我们阁里二十来口人,一天能磨出几十块就算多的。这票上写的数目,光磨就够我们磨大半年。"
她把票据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说:"这一单的量,比我们阁里一年卖出去的总数还多——我们根本做不出来。"
"你确定?"铁兴问。
"我确定。"阿芦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尘接过那张票据,又看了一遍。票据的下方写着三个字,已结款,也就是说这笔买卖已经成了,但这又不是望海阁的买卖,这票据有问题。
望海阁的账册上,也没有这一笔。
钱,也没进过望海阁的账。
"这张票是假的。"苏尘说,"有人借了望海阁的名号,开了这张票。"
"谁开的?"殷蕊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望海阁,上面只写着,收货方,琳琅玉石铺。"苏尘把票据翻过来给她看。
殷蕊愣住了:"琳琅玉石铺?"
"嗯。"苏尘说,"看来有必要查一查这个玉石铺了,铁兴,这个玉石铺在哪?"
铁兴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听说过,城中玉石铺太多,要找到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你呢?"苏尘看向阿芦说,"这个琳琅玉石铺,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我们的买家里从来没有叫这名的。"阿芦说。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风从塌了半边的墙洞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翘起一角。苏尘伸手,把纸按平。
阿芦站在一旁,看着那摞票据,看了很久,忽然说:
"师父……他是知道了什么吧。"
苏尘看她。
"我师父这个人,他从来不多管闲事。"阿芦说,"可他把这些东西藏起来,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觉得要出事了,才留了这个东西。"
"灭门之前那阵子,师父像揣着心事。"阿芦又说,"有一回我半夜起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廊下,对着那摞账发呆。我叫他,他吓了一跳,说是睡不着。那时候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他那时候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苏尘把油布包重新包好,递给她:"这些东西,你先拿着。藏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阿芦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嗯。"
阿芦抬起头,看着苏尘,眼眶红了。
"世子殿下……你们真的能查出来吗?"
"这件事,已经不单纯只是百锻门和望海阁的事了。"苏尘说,"哪怕把整个玉衡翻他个天翻地覆,我也得把真相找出来。"
阿芦低下头,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望海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阿芦走在最后面,走到巷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封条在风里簌簌地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尘也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那扇门孤零零地立着,像一座坟。
"阿芦。"苏尘叫住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阿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应该是回城外,守着小姐的坟。"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想过——或者说,她不敢想。
殷蕊看了看段薇,段薇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殷蕊这才开口:"要不你先跟我们一起吧。"
阿芦愣住了:"一起?"
"别一个人躲城外了。"殷蕊说,"你一个人住在那荒郊野岭,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跟我们一起,至少有个照应。"
阿芦慌忙摇头:"不……不行的。我要是跟你们走,被人看见,会连累你们的。"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一个人躲在城外,白天不敢进城,夜里听着风声入睡——这种日子,她过了好几年,过得都快忘了该怎么跟别人待一起了。
"你怕连累我们?"段薇看向苏尘说,"你忘了吗?他是谁?会怕连累?"
阿芦看向苏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尘看着她,说:"你是证人。"
阿芦一愣。
"你亲眼见过他们埋人,你认得埋人的那些海楼弟子的脸。"苏尘说,"我需要你来认人。"
"所以你别一个人躲着。"殷蕊接话,"跟我们回客栈。你家小姐的坟就在那儿,跑不了,你想去看,随时能去。"
阿芦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粗糙,指节上全是磨海玉磨出的茧子。"我这样的人……"她小声说,"跟你们住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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