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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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郑砺就到了客栈。

    铁兴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大堂里,面前放着一碗水,没动。铁兴愣了一下:"师兄?来这么早?"

    "嗯。"郑砺说,"早来早出发,毕竟那边也挺远。"

    铁兴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苏尘、殷蕊、段薇也下来了。郑砺站起身,朝苏尘拱了拱手:"世子。"

    苏尘点了点头:"郑大哥,今天劳烦你带路了。"

    "不劳烦。"郑砺说,"我才应该说这次要劳烦世子殿下,毕竟这是我百锻门的事。"

    一行五人出了客栈,往西走。

    玉衡城往西,越走越安静。

    两边的铺面从绸缎庄、首饰楼,渐渐变成卖杂货的、卖铁器的。

    铁兴走在前面,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认得这条路。

    百锻门在城西,他从小在这片街巷里长大。哪家铺子卖什么,哪条巷子能抄近路,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小时候他满街乱跑,师父拿着火钳在后头追,一追就是半条街。

    前面不远就是百锻门的旧址。

    铁兴站在巷口,没动。

    郑砺走到他身边,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铁兴开口:"师兄。"

    "嗯。"

    "我想进去看看。"

    郑砺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去一趟吧,反正时间还早。"

    苏尘在后面听见了,没有插话,只朝殷蕊、段薇递了个眼神,示意跟着。

    铁兴走到门口,伸手推门。门轴锈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顿了顿,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走了进去。

    院子里荒得厉害。

    原先摆炉子的地方空了,地上只留下一圈黑印子——那是烧了多少年火留下的。墙角的柴棚塌了一半,几根木头斜斜地支着。

    正屋的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连张桌子都没有,只有墙上几道划痕,是搬东西时刮的。

    铁兴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没说话。

    他走到炉子的位置,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那里空了两年,土已经踩实了,但摸上去,还能摸到火燎过的硬壳。

    "师父常说,炉火不能熄。"铁兴说。他停了一下,"人散了,火也熄了。"

    殷蕊站在门口:"这里,看着……好空。"

    "能搬走的,早被人搬走了。"郑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走进院子,在一截断墙边站住,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烟痕。

    "这墙上的烟痕,是门里那口大炉子熏的。"郑砺说,"炉子没了,印子还在。"

    铁兴站起来,走进正屋。屋里空得厉害,房梁上积着土,角落里歪着一张缺了腿的凳子。

    他站在屋子中间,抬头看了一会儿,又退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指腹蹭过一道旧痕,顿了顿,才松开手。

    "这门框上的印子,"他说,"是我小时候拿锤子磕的。师父罚我站了一下午。"

    他站在门口,又说:"师父以前,夏天就在这门口打铁。天热,他把砧台搬到门口来,一边打铁,一边看着巷口——怕我们几个溜出去耍。"

    "那会儿,你溜得最多。"郑砺说。

    铁兴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去了旁边的厢房。门框歪着,里头也空着,只有一个倒地的柜子。

    他弯腰把柜子扶起来,柜门开了,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层土。他伸手在柜子里摸了摸,又摸了一遍,才把柜门合上。

    郑砺去了另一间屋子。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废铁,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说:"这块坯子,那年师父说火候没到,让我重新打。"

    铁兴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块废铁:"这坯子的料子不错,扔了可惜。"

    "是可惜。"郑砺说,"那会儿日子紧,一块好料要省着用。师父嘴上骂,手底下却从没亏过咱们这些徒弟的饭。"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殷蕊小声对段薇说:"这院子以前,一定很热闹。"

    段薇没说话。她看着地上那圈黑印子——她看得出,那是一个炉子烧了不知道多少年留下的。这么大一圈,得烧多少铁,才能留下这样的印子。

    殷蕊走进院子,站到铁兴身边,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段薇在院子一角,轻声对殷蕊说:"让他多待会儿。"

    铁兴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走到墙角的柴棚边,伸手摸了摸塌下来的木头。

    "这柴棚,是师父带着我们搭的。"他说,"那年下大雨,塌了半边,师父骂骂咧咧,带着我们搭了一整天。"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他抬头看了看正屋,又看了看门槛,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师父有个习惯。"

    郑砺看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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