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我差点忘了。"

    马车沿着街道往里走，越走越热闹。路过一处鱼市，正是午后，摊子上还摆着没卖完的货——整条街都是鱼腥味，摊主扯着嗓子吆喝，买鱼的蹲在摊前挑挑拣拣，一边挑一边跟摊主还价。

    再往里走，出现了卖海玉的铺子，门脸都不大，柜台上摆着一块块莹白的石头，有的打磨成了坠子、珠子，有的没打磨，原样摆着。

    殷蕊趴在窗口，指着一处摊子问："夫君，那些石头是什么？看着好漂亮。"

    苏尘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厢里的段薇回答了她。

    "海玉。"段薇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我还在灵蕴山时听说过，当时有个玉衡的商人来石桥镇卖货，他说是海边产的奇珍，通体莹白，月光下会泛光。"

    "那待会儿挑一块。"殷蕊说，"给母亲她们带回去吧。"

    "就你会哄母亲她们开心。"段薇说，"先安顿下来再说。"

    马车穿过最热闹的街市，往内城方向走。街道渐渐宽敞，两边的宅子也气派起来。

    殷蕊趴在窗口看了一阵，忽然咦了一声："夫君，你看那些屋顶——怎么都在脚下了？"

    苏尘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看过去。后面远处，街两边的屋脊不知道什么时候矮了下去，变成一片连着一片的瓦顶，铺在脚下。

    "这城的路，怎么越走越高？"殷蕊问，"我都没觉出来。"

    "城中间是一座海崖，内城就建在海崖之上。"铁兴说，"咱们一路往崖顶走，坡太缓，走着不觉得。"

    马车又走了一阵。走到一处路口，地势不知不觉已经高了——苏尘朝东边望了一眼，城墙外，沿海一线扎着连绵的营帐，旗号在风里猎猎地飘，再远些，还能看见水寨的影子，泊着几艘大船。

    "那是东桓侯军队的驻地。"铁兴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马车又走了一阵，经过一座规制简朴的大宅，门前立着两列甲士，黑甲黑盔，站得笔直。

    "这里是侯府。"铁兴说。

    苏尘点了点头。大门上面的牌匾写着东桓侯府，就算铁兴不说苏尘也看出来了。

    马车继续往前，内城的街道比外城清净些，铺的都是大块青石，路边的树也多起来，枝叶被海风洗得发亮。

    街道尽头，内城的高处，已经可以看到崖顶了，远处隐约露出一座白色石殿的影子。那殿建在整座城的最高处，背朝大海的方向，殿前的石阶又宽又长，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淡的润色。从街上看过去，正殿的屋脊压着天边一线海平线，说不出的气派。

    "那就是海楼？"殷蕊在车厢里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嗯。"铁兴说，"玉衡海楼。"

    "八大派之一。"段薇也隔着帘子望了一眼，"果然气派。"

    马车拐过好几个弯，在内城边上的一家客栈前停下。三层楼，门脸不小，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进出的人不少，一看就是玉衡城里数得上的去处。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客官打哪儿来？听口音不是本地的。"

    "北边。"苏尘说。

    "北边好。"掌柜笑着引他们往楼上走，"头回来玉衡吧？我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海货多。明儿一早鱼市开市，鲜鱼海蟹一筐一筐的，客官要是想尝尝鲜，赶早去，晚了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苏尘应了一声，要了三间房——一间双人，两间单人。

    掌柜一边记着房牌，一边又补了一句："客官要是想逛，往东边走不远就是下崖的升降梯，下了崖就到城东，那里的东市和东城门外的海港都值得去看看，船队进出，热闹得很。至于海楼的地界，逛逛可以，别走太深。"

    "这间好。"殷蕊进了朝海的那间，推开窗，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窗外就能看见海。"

    段薇走过去看了一眼，也点了点头："是不错。"

    "夫君，咱们住这间吧。"殷蕊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苏尘看了段薇一眼："那她住哪？"

    "住你那间呗。"殷蕊理直气壮，"说好的呀，一个月最少一半。"

    "那是回朔州以后的事。"苏尘说。

    殷蕊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小气。"

    段薇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就是，急什么，回去以后日子长着呢。"

    殷蕊瞪她："你到底是哪边的？"

    段薇笑了笑，没接话。

    "水汽重，夜里窗户别开太大。"苏尘站在门口，说了一句，"省得着凉。"

    "知道了知道了。"殷蕊头也不回，"夫君你越来越唠叨了。"

    铁兴站在走廊里没进来："我住哪间？"

    "朝街那间。"苏尘说。

    "行。"铁兴应了一声，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殷蕊走到苏尘身边，压低声音问："夫君，铁兴今天怎么怪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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