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寒灯对影


 可一样的灰道袍,一样的苍耳,一样的修士身份。

    是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故意换了声调?

    林天行想不明白。他攥着衣襟里的铜符,铜符被体温焐得温热,却暖不透心口的凉意。

    路过荒草坡路口的时候,他停了停。抬头往坡上看,荒草连天,苍耳丛一片接一片,风一吹就沙沙响。破庙的残屋顶藏在树影里,露着一点灰黑色的边。

    他拐了进去。

    没有往破庙去,只在坡下的苍耳丛边停下。昨天发现的那行脚印还在,被夜露打湿,轮廓更清晰了些。而旁边,多了一行新的脚印,鞋尖窄,鞋底纹路细,和昨夜院门外的一模一样。

    脚印从坡上下来,直直往镇子方向去。脚印边散落着几点香灰,灰白色,被风吹得快要散了。

    林天行蹲下身,捏起一点香灰,指尖碾开。

    苦甜的气息漫上来,和破庙里的香,分毫无差。

    他站起身,望着破庙的方向看了很久。风卷着荒草晃,像无数只手在招。

    苏玄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授法、给丹,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沉甸甸的。林天行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现在想这些没用,不管苏玄是什么人,楚家要拿他们母子献祭是真的,死局是真的。

    他得活下去,得护着娘。

    他弯腰捡了几块鹅蛋大的鹅卵石,沉甸甸的,揣在怀里。又扯了几根韧性好的荆条,盘起来塞进袖筒。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镇子走。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正午。绣娘还在睡,手里还攥着锤柄。林天行轻手轻脚进了灶房,把早上剩下的粥热了热,就着点咸菜吃了。

    吃完饭,他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怀里的鹅卵石拿出来,摆在脚边。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运转凝神诀。

    杂念涌上来:苏玄的脸、楚玄的声音、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坟、三日后的法坛……他按照口诀,把这些念头都拢到一处,轻轻拨开。心湖慢慢静下来,丹田里的暖黄灵气缓缓旋转,越来越快。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准脚边的鹅卵石,试着将灵气逼出指尖。

    第一次,灵气刚到指尖就散了,像水泼在沙子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次,有一丝灵气透出指尖,刚碰到石头表面,就弹了回来,震得他指尖发麻。

    第三次,灵气稳稳地贴在石面上,慢慢往里渗。石头渐渐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林天行睁开眼,看着那块鹅卵石,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却松了口气。

    炼气一层的壁垒还没破,但他能控着灵气离体了。

    这就够了。

    他反复练了一下午,指尖磨得发红,怀里的几块石头都被他淬了个遍。太阳西斜的时候,他收了功,指尖已经有些肿了,麻酥酥的使不上劲。

    进屋的时候,绣娘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见动静,她转过头:“一下午在院子里做什么?”

    “活动活动。”林天行走过去,把温水递给他,“娘,渴不渴?”

    绣娘喝了口水,摇了摇头。她看着林天行红肿的指尖,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拉过他的手。

    “怎么弄的?”

    “没事,碰着了。”林天行想把手缩回来,却被她攥住了。她的手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

    “天行,”她看着他,眼神很亮,“听娘的话,你自己走。往南走,出了镇子,往山里去,他们找不到你。”

    “娘。”林天行的声音发闷,“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我走不动。”绣娘笑了笑,笑得很苦,“我是个疯婆子,带着我,你哪也去不了。锤子你带走,那是你爹的念想。别管我,啊?”

    林天行别过脸,眼眶发烫。他抽回手,站起身:“娘,你别说了。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转身走出里屋,站在堂屋的阴影里,攥紧了拳头。

    不能逃。逃了,楚家一定会追。有修士在,他们跑不掉。

    只能面对。

    晚饭还是粥,配着点挖来的野菜。绣娘没怎么吃,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只是抱着锤子,看着林天行吃。

    林天行把一碗粥都喝了,肚子里暖暖的,身上也有了力气。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把里屋的门闩好,又搬了张桌子顶在门后。然后搬着小板凳,照旧坐在院门口,打坐修炼。

    今夜天阴,没有月亮,四处黑沉沉的。风比昨夜大,刮得槐树枝叶哗哗响。

    林天行凝神静气,五感铺展开来。

    巷子里的打更声由远及近,梆子敲了两下,二更天了。

    墙根的虫鸣此起彼伏,比昨夜闹。

    还有……院墙外面,两道呼吸声。

    一道粗重,一道轻细,一左一右,分别守在院墙的两侧。

    林天行眼皮都没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