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山门雪
从来都无人共情、无处申诉。
“所以,赵家必须死。”
沈青收敛所有柔和,眼神冷冽如冰。
“我妹妹投井枉死,全城无人出头、无人伸冤。那就我来!不是我天生无畏,是我清楚,恶人不除,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尖锐哨音骤然刺破夜色,急促刺耳。
是李大柱的警示信号!北门换岗结束,新守卫未受迷障影响,已然向内巡查。
时间,彻底耗尽!
“快走!再耽搁,谁都走不了!”沈青猛地发力,将林天行推向门外。
林天行抱紧沉甸甸的包袱,咬牙冲出正堂。踏出门口的刹那,他忍不住回头回望。
昏暗火光中,沈青独立空荡正堂,指尖捏着一枚燃着的火折子。微光映亮他半张侧脸,神情平静舒展,仿佛漂泊半生的归人,终于寻到了终点。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林天行转身扎进无边黑暗,全力奔向后山。
后山排水沟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匍匐通行。通道连通冶炼炉冷却池与山脚小溪,满是淤泥铁锈,臭气熏天、泥泞湿滑。
可这,是全场唯一的生路。
他刚钻入通道深处,身后便传来一声震天轰鸣。
轰!
火油罐轰然炸裂,汹涌烈焰瞬间吞噬整间正堂,火舌狂喷门窗。转瞬之间,火势蔓延至旁侧木炭仓库,干炭遇火即燃,烈火冲天,染红整片夜空。
林天行在泥泞中拼命爬行,膝盖、手肘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刺骨剧痛席卷全身。他浑然不顾,只顾向前狂奔。
身后接连传来护矿队的嘶吼、铜锣的急响、建筑坍塌的轰鸣,声声震耳欲聋。
当他狼狈爬出排水沟、跌坐溪边时,整座赵家铁矿,已然沦为一片燎原火海。
烈焰吞噬营房、棚屋、仓库,滚滚浓烟升空,聚成巨大墨色烟团。冲天火光映红十里山河,连天青城厚重的城墙,都被染得通红刺眼。
林天行满身污泥、浑身湿透,死死抱紧怀中包袱,指节攥得泛白。
沈青,没能出来。
孙瘸子、李大柱、赵寡妇、老孙头,众人是安然脱身,还是被困火海?他无从知晓。
抬眼远眺,北山突兀的岩石之上,一道孤傲身影静静伫立。
是张道人。
道袍衣袂在夜风里猎猎翻飞,他手握那面诡异铜镜,低头凝视掌心罗盘。此刻的指针疯转不止,电光滋滋炸裂,近乎彻底失控。
下一瞬,张道人猛然抬头。
穿透漫天浓烟与灼灼火光,他的目光精准锁定山脚溪边的少年,分毫不差。
火海相隔,遥遥对望。
林天行听不见半点声响,一道清晰无比的低语,却径直钻入他的脑海,落地生根。
“原来是你。”
四字落定,道人身形巨震,面色惨白如纸。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矿场正下方的地底,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大地,动了。
不是火灾坍塌的震动,不是狂风过境的晃荡。那是源自万丈岩层之下,缓慢、厚重、磅礴的远古震颤。
像一颗沉寂万古的心脏,重启搏动。
咚!
一声沉响,震彻地心!
张道人手中罗盘应声炸裂!铜盘从中碎裂,指针崩飞半空,瞬间化为细碎齑粉。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身形剧烈摇晃,险些坠下岩石。强行稳身的刹那,他火速摸出三张符纸,咬破舌尖喷出血雾。
符纸燃作青光,稳稳裹住周身。
没有半分迟疑,他御风腾空,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仓皇遁离。
这名擎天峰修士,蹲守矿场半月,探查多日。在触碰到地底存在的瞬间,只剩极致的恐惧,唯有逃命!
他终于彻底通透。
这苏醒的存在,远超自身修为,甚至凌驾擎天峰老祖的认知。那是开天辟地留存的本源力量,超脱天道规则,无人可抗衡!
更致命的是,他已然与这尊存在的现世坐标——林天行,结下因果羁绊。
不逃,必死无疑!
溪边少年望着道人仓皇遁走的背影,满心茫然。
他不懂道人的惊惧,不懂地底震颤的深意。他只知晓,怀中这包证据,是沈青用命换来的所有希望。
赵家作恶经年,今夜,该血债血偿!
他挺身起身,抱紧包袱,踏着泥泞,朝着天青城城门全力狂奔。
身后火海滔天,拉长他单薄却倔强的身影。地底万古封印,再添数道深裂,纹路更深、更长、更广。
封印中心,金色盘古精血缓缓旋转,每一次律动,都愈发贴合地表少年的心跳。
同源、同频、同息!
只差最后一步。
万古沉眠,即将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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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青城城门准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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