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山门雪


的。出事,便认命。”

    林天行瞬间洞悉了他的底牌。

    从他妹妹被赵世杰逼死投井、告状无门反遭毒打那天开始,沈青就已经死了。他蛰伏半载,从来不是为了翻盘重生,只为玉石俱焚、血债血偿!

    “没必要赌上性命。”林天行攥紧掌心,语气笃定,“我们同进同出,一个都不能少。”

    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默然不语。他早已做好必死的准备,旁人的劝阻,早已无用。

    子时刚过,三更梆子声穿透夜色,清亮悠远。

    矿场灯火零落,仅剩几盏气死风灯悬于梁柱,在夜风里摇曳晃荡。

    赵寡妇早已办妥一切。赵管事误食下药的饭菜,此刻卧榻酣睡,鼾声震天。

    孙瘸子带人潜至营房窗外,透过缝隙窥探。十六名护矿队员躺卧大通铺,满身酒气,睡得不省人事。仅一名守卫抱刀蹲在门槛,昏昏打盹。

    废渣堆后,沈青屏息凝神,将灵引死死贴紧镜背。

    “动手。”

    他咬破指尖,一滴热血滴落符文镜面。暗沉古纹瞬间亮起,暗红光芒顺着刻痕飞速汇聚中心。

    灵引同步剧烈震颤,裂缝中金丝骤然爆亮。一道无形波纹以铜镜为圆心四散铺开,瞬息笼罩整座矿场。

    下一秒,全场死寂。

    门槛守卫身体一软,无声歪倒。长刀滑落石板,脆响清亮。营房内的护矿队员翻身沉眠,彻底坠入无知无觉的昏睡。

    北门守卫顺着立柱滑坐倒地,长矛坠地,鼾声骤起。

    矿场所有活物尽数沦陷。恶犬、骡子、野猫,无一例外,沉沉睡死。

    偌大矿区,静得诡异。远山夜枭的啼鸣,刺耳得清晰。

    “只剩半盏茶窗口期。”沈青收起铜镜,快步前行,“李大柱已经就位,走!”

    林天行紧随其后,二人贴着墙根阴影极速穿梭。碎石摩擦的轻响回荡空地,却无一人听闻、一人察觉。

    唯有提前服下解药的众人,能在这片迷障中保持清醒。

    这是林天行第一次亲眼见识修士法器的威力。一名低阶修士的随手造物,便能瘫痪整座矿场、压制数十名持刀壮汉。

    说到底,赵家坐拥万金、手握凡权,在真正的修行力量面前,不过是蝼蚁逞威!

    念头落地,沈青已然抬手,轻推正堂木门。

    正堂规整肃穆,是赵管事处置矿务的核心之地。正中紫檀大案端正摆放,墙头高悬“赵氏矿业”匾额,墙角堆叠着层层账册。

    案后立着一尊半人高铁柜,铜锁冰冷,泛着森然金属冷光。

    沈青掏出复刻钥匙,对准锁孔轻拧。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弹开,柜门应声开启。

    铁柜之内,三样物件整齐码放,条理分明。

    最上方是厚厚一沓卖身契,足足四五十张,每张纸面都摁着刺眼的鲜红指印。陈石头、王奎、老孙头、李大柱,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刺得人眼疼。

    一纸薄纸,买断底层人的一生、自由、性命,何其荒唐不公!

    中间是黑皮账册,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数字,记录着赵家所有肮脏勾当。虚报产量、克扣工钱、贿赂官府、偷税漏税,每一笔罪证,都清晰在册、无可抵赖。

    最底层是火漆密封的往来信件,落款尽是天青城大小官员。官商勾结、沆瀣一气,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全部带走。”

    沈青将所有物件尽数塞进粗布包袱,收紧绳结,稳稳递向林天行。

    “从后山排水沟出城,直奔城内。天亮前贴满菜市口告示牌。记住,别返乡、别探家人、别停留!证据公示的瞬间,赵家自顾不暇,根本无力追查你!”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林天行死死盯着他,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沈青没有应答,反手摸出一只拳头大的陶罐。油纸封口之下,刺鼻的火油气息穿透缝隙,扑面而来。

    “火油。”他语气平淡无波,“这座铁矿是赵家的根基。矿毁,赵家在天青城的一切浮华,都会化为泡影。”

    “今夜,要么矿毁,要么我亡。最好的结局,二者皆灭!”

    林天行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紧绷:“你疯了!火势蔓延全场,棚屋还有留守的奴仆,老孙头、赵寡妇,他们怎么办?”

    “他们早就撤离了。”沈青淡淡打断,“迷障覆盖范围有限,边缘棚屋不受影响。我早让孙瘸子逐一通知,所有人都从侧门脱身了。”

    他忽然转了话题:“天行,你今年几岁?”

    “十五。”

    “十五岁啊。”沈青低声感慨,眼底糅杂着怅然、悲凉与愤懑,“我十五岁时,整日无忧无虑,唯一的烦恼,就是妹妹总抢我的糖吃。”

    “你呢?”他看向少年,眼底满是唏嘘,“同样的年纪,你却拖着伤病、扛着全家性命,在炼狱里做牛做马。说真的,这世道,荒唐得让人恶心。”

    林天行喉头发涩,无言以对。底层人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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