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七岁问母·“娘,他是谁




    娘想了想。

    “你跟我说过,他左眉尾有一颗痣。”

    “对。很小一颗,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你以后见到左眉尾有痣的人,多看一眼。”

    “好。”

    沈渡闭上眼睛。娘给她盖好被子,把被角掖好,吹灭了油灯。

    “晚安,渡儿。”

    “晚安,娘。”

    沈渡没有立刻睡着。她在想,那个左眉尾有痣的人,现在在哪里?也在睡觉吗?也在做梦吗?也梦到她了吗?她想了一会儿,慢慢地,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做梦。她睡得很沉,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安静而踏实。

    第二天,沈渡去河边洗衣服。

    她提着一个木盆,盆里装着几件衣裳,走到村口的河边。河不宽,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她蹲在岸边,把衣裳浸在水里,搓了搓,拧干,放进盆里。洗到第三件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一个男孩。

    男孩比她高半个头,穿着灰布衣裳,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一茬新长出来的草。他的脸很瘦,下巴很尖,像刀削的一样。沈渡的心跳了一下。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看什么?”男孩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脸。”

    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你的下巴很尖。”

    “尖怎么了?”

    “不怎么了。”

    沈渡低下头,继续搓衣裳。她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像在说“是他吗?是他吗?”她偷偷又看了男孩一眼。他的眉毛是平的,不像梦里那个人那样弯。他的鼻梁也不高,平平的,像一块被压扁了的泥巴。他的嘴唇不薄,厚厚的,像两根小香肠。

    不是他。

    沈渡收回目光,专心洗衣服。她把衣裳拧干,放进盆里,端着盆站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男孩。

    “大壮。”

    “大壮。你住哪?”

    “村东头。”

    “哦。”

    沈渡端着盆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壮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你还有事?”大壮问。

    “没有了。”

    沈渡转过身,端着盆走回家。她走得很慢,在想,那个人不是大壮。大壮的眉毛是平的,鼻子是平的,嘴唇是厚的。梦里那个人的眉毛是弯的,鼻子是高的,嘴唇是薄的。大壮哪里都不像。

    回到家,她把洗好的衣裳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阳光很好,衣裳在风中轻轻摆动,滴着水,在地面上留下一排湿漉漉的小坑。

    “娘。”

    “嗯。”

    “我今天在河边看到一个男孩。”

    “谁家的?”

    “村东头大壮。”

    “大壮怎么了?”

    “他的下巴很尖。”

    “然后呢?”

    “不是他。”

    娘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他的眉毛是平的。梦里那个人眉毛是弯的。他的鼻子是平的。梦里那个人鼻子是高的。他的嘴唇是厚的。梦里那个人嘴唇是薄的。他哪里都不像。”

    “渡儿,你觉得梦里那个人,现实中也应该长得一模一样?”

    “不应该吗?”

    “不一定。你爹梦里的姑娘,穿蓝布衫,编辫子。我见到他的时候,也穿蓝布衫,也编辫子。但我的脸和梦里的姑娘不一样。你爹说,梦里的姑娘脸是圆的,我是长的。但他说‘就是你’。”

    沈渡想了想。

    “那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他?”

    “你的心知道。”

    又是这句话。娘说过,外婆说过,梦里那个人也说过。你的心知道。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很有力,扑通扑通的,不紧不慢的。

    “娘,我的心现在还认不出来。”

    “那就等。等它认出来。”

    沈渡点了点头,继续晾衣裳。

    傍晚的时候,沈渡坐在院子里的门槛上,看太阳落山。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然后慢慢暗下来。她看着那些颜色,觉得它们很像梦里那个人站着的河边,花瓣在水面上漂着,红的、粉的、白的,像一幅画。

    “渡儿,进来吃饭了。”爹在屋里喊。

    “来了。”

    沈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进屋里。桌上摆着三碗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她爬上凳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爹。”

    “嗯。”

    “你以前做梦,梦到我娘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是她?”

    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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