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花灯,载着心愿飘向远方(上)
年两人合伙做河豚买卖,卢某在一次生意中无意间得罪了一方势力,害得金老板赔了大半身家,自此金老板便怀恨在心,只是从未在人前显露半分。
这七八年来,他年年宴请卢某,年年笑脸相迎,等的就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那晚的河豚宴,便是他精心设计的杀局。
他在卢某的酒壶中下了从自己店里取来的河豚毒,算准了剂量,算准了毒发时辰,也算准了仵作验尸时会如何记录。
而他自己在书房里演的那一出口吐白沫,不过是饮了少许掺毒的酒,量不至死,恰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官府在查案时无意间翻出了金家药铺的一笔旧账,发现金老板在数月前便已分批购入足以提取致死剂量河豚毒的原料,这桩案子险些就以“卢某自杀”结了案。
满座茶客听到这里,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七八年的称兄道弟、把酒言欢,原来都是演出来的。每一杯酒、每一道菜、每一句“兄弟”,底下全藏着杀心。
金老板在狱中画押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与他做了八年兄弟,忍了八年,也恨了八年。”
宋青辞正听得入神,忽然觉得袖口微微一紧。他低头一看——云涧雪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外袍的袖缘,攥得极轻极浅,像是怕被人发现。
她的眼睛依旧望着前方,望着茶馆里层那面早已被茶客们遮得严严实实的书案,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空落落地停在那里。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宋青辞才听见她的声音。
“亲近的人之间,当真会走到那一步吗。”
那句话问得极轻极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求解。他隐隐觉得此刻自己给出的答案会很重要。
他也没有转头看她的表情。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人群最边缘的地方,目光各自望着前方那个空荡荡的书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同样是极轻的,像是只说给身旁这一个人听。
“不会的哦。”
他顿了顿,然后又补了一句,“他们会那样,是因为他们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往门外涌去,有人在讨论方才的河豚毒到底该怎么验,有人在争辩那个卢某到底算不算坏人。柳三白已经收起了惊堂木,正在和几个熟客笑着拱手寒暄。
满室嘈杂之中,宋青辞和云涧雪两个人依旧站在那里,谁也不看谁。
“嗯。”云涧雪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松开了他的衣袖。“所以——你是不会做那种事的,对吗。”
宋青辞没有犹豫。“嗯。”
——————
从清音茶社出来,众人在水街坊又逛了一会儿,沿着兰汀水慢慢走回停云馆。
云涧雪的话还是不多,但已经不像在茶社里那般沉默了,偶尔也会指着路边某个花灯摊子点评两句,说这个灯扎得太胖、那个灯颜色不好看。
宋青辞跟在她身后,听她一句一句地挑剔,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日光渐渐不那么热烈了,从正午那耀眼的白金色慢慢过渡到了午后温润的暖金。
再过不了多久,天便会暗下来,而灵溪城今晚真正的盛景,也将在那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众人回停云馆是为了休整一番,各自回房换衣梳洗,准备晚上的花灯会。
宋青辞回到自己那间东南角的侧室,对着铜镜将头发重新梳了一遍。他把上半部分的头发高高束起,用那条黑色发带系紧,余下的发丝则披散下来,松松垂在肩背。
这是他早就想试的一个发型,感觉这样看起来会更随性洒脱一些,而且与身上这套黑灰玄袍也更搭配。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理了理衣襟和腰间那枚白玉佩。
镜子里忽然浮起一抹极淡的青影,簪青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就悬在他肩膀上方,微微前倾着身子,那个姿势倒像在从身后环抱着他。她透过铜镜看着他的脸,慢悠悠地开口了。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般讲究啊。”
宋青辞这次居然没有害羞。他继续低着头理领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一种极随意的语气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这不是跟了贵人所以膨胀了吗。以前在驻云津是给别人画像,现在可是御用画师了,出门在外总要讲究些,免得落了东家的面子。”
簪青显然没想到他这次居然不辩解、不脸红、不结巴,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抖了好一会儿才恨恨地挤出一句话。
“膨胀,确实膨胀了——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膨胀成什么样了。”说完便扑腾了两下,消失不见了。
宋青辞对着镜子里那个自己弯了弯嘴角,又从桌上拿起那柄人间世看了看。他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把刀收回百宝袋。今晚这个场景,不需要它。
他推开房门走进庭院的时候,其余几人都还没有出来。他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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