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花灯,载着心愿飘向远方(上)


云涧雪身旁,时不时给她递块瓜果;陆云昭坐在靠舱门的位置,双臂抱胸,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窗外,偶尔路过什么有趣的摊子便会极简短地说一句“那边有卖糖画的”或者“那边有人在扎灯笼”。

    宋青辞则靠在另一侧的窗边,看着岸上的热闹和窗边安静吃糕的云涧雪,谁也没有多说话。

    画舫沿着兰汀水缓缓前行,穿过水街坊那几座石桥。在快要靠近灵溪桥的时候,宋青辞忽然从舷窗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灵溪桥下的石阶上,阿萤和河生依旧坐在那里。

    阿萤今天没有像上次那样弓着背在灯面上描什么鳞片,而是坐在河生旁边,两手正帮她弯折着几根纤细的竹篾。

    这位最受期待的年轻灯匠做了一辈子最复杂的灯,此刻却笨拙地学着怎么扎最简单的那种蜻蜓灯。

    薄纱糊的翅膀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笨重,比画龙鳞难了不知多少,一不小心便捏皱了一片纱角,他便赶紧用指尖去抚平,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某件极珍贵的瓷器。

    河生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那盏蜻蜓灯已经初具雏形。她的小手被竹篾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但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只是安安静静地扎着灯。

    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身旁的阿萤,目光在他笨拙的动作上停一瞬,然后又低下头,嘴角抿起一道极淡的弧。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桥下的石阶上,身侧是来往的画舫与满河的倒影,却没有被任何喧嚷沾染。

    宋青辞没有出声,也没有招呼他们。他往窗边靠了靠,后背倚在窗框上,让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肩头。

    日光照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极薄极软的纱,而他方才看到的那个画面,却似乎比这层日光还要再暖一些。

    他在心里轻轻对簪青默念了一句。

    “似乎,人间繁华,岁月静好呢。”

    簪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了他四个字的答复。

    “希望如此。”

    ——————

    午后,清音茶社。

    宋青辞四人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今天这里和昨天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人声鼎沸,推门一看,茶馆里早已被茶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门外都站了好几排伸长脖子往里望的人。

    昨天他们坐的那几张外围方桌早已淹没在人海之中,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人,竟比昨天多出那么多。

    幸好柳三白的声音响亮堂正,中气十足,纵然站在最外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柳三白讲的内容颇为特殊。他说的是一桩事关人命的公案,讲的是十几年前发生在灵溪城的一件旧事,名叫“河豚案”。

    这主题显然不太符合今日张灯结彩的节日氛围,但茶馆里的听众们却似乎比昨天更加兴奋。

    也对——比起那种正经八百的传说故事或是英雄事迹,大家对这些真实发生过的奇案其实更加好奇,听着也更加刺激些。

    柳三白清了清嗓子,一掌惊堂木拍下,全场便安静了下来。

    他说这案子发生在灵溪城一个经营河鲜买卖的商贾家中。

    那商贾姓金,做的是河豚生意,自己也是烹制河豚的一把好手。灵溪河豚的肉质鲜美至极,但内脏含有剧毒,非得经年学艺的老师傅才敢动刀。

    这日在金家府上,金老板要宴请自己多年来的一个老主顾,说是有笔大买卖要面谈。那主顾姓卢,也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与金老板相识已有七八年,彼此都以兄弟相称。

    那日傍晚,卢某如约而至。金老板设了一桌河豚宴,只招待他一人。那一桌之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都是些多年的老友了。

    然而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卢某却迟迟不曾从金家出来。他的仆人在门外等了又等,最后推门进去,只见客房里被褥整整齐齐,卢某仰面躺在床上,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伸手一探——早已气绝多时。

    柳三白讲到这里,又是一掌惊堂木。全场茶客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接着往下说。仵作验尸之后,在卢某的喉间与胃中发现了大量河豚毒的残留。而就在同一日,金老板口吐白沫,被发现也倒在自己书房的案桌之前。

    经查验,是当晚宴席上饮用的酒中被人下了毒。而那毒,经仵作比对,恰恰与卢某体内的河豚毒来自同一条河豚。

    说到这里,柳三白停住了。他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底下的茶客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催促他往下讲。

    他任凭赏金盘子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直到盘底都快堆满了铜板,才满意地放下茶壶,又拿起惊堂木往桌上重重一敲。

    他在又一段详尽的讲述过后,最后缓缓道出一句话。

    “这桩案子审到最后,才知道凶手不是别人,正是设宴款待卢某的那个至交好友——金老板本人。”

    全场哗然。

    原来金老板表面上与卢某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早已恨他入骨。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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