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间之世与清晨甘茶,彼此关联



    “人间世”三个字,笔画细如发丝,却刻得极有力道。

    他轻轻将刀推回鞘中,咔的一声,那截寒光便收了起来。

    “人间世。”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端起桌上那盏已经放了一会儿的茶,送到嘴边。

    茶已经不烫了,入口是浓重的苦涩,涩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但片刻之后,苦味化开,舌根泛上来一丝淡淡的甘甜。不是糖的那种甜,是茶本身被泡透了以后才有的味道。

    “老陈。”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老陈抱了个拳,“多谢。”

    老陈也站起来。那张常年被灶火熏得略微发黑的脸上,笑容里忽然多了一点不舍,但他说出口的话却轻得很,就像平时招呼客人一样。

    “记得早点回来。”

    宋青辞背好行囊,提刀佩在腰间,听见这话,站住脚,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能会走很久很久。”

    老陈端起自己那盏茶,朝他摆了摆手,像是赶人又像是送人。

    “走吧走吧,走多远都行。别忘了回家就行。”

    宋青辞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才转身走出了茶铺。

    他走到了老榕树下,晨光正从灵溪的方向慢慢漫过来,把驻云津的青石板路染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沿街已经有了早起的摊贩。卖鱼的老周挑着担子从码头那边走过来,远远地朝他喊了一句:“小宋师傅早啊。”

    他抬手朝老周挥了挥,算是道别。

    十六年。

    从记事起就在这条街上走,从画铺走到码头,从码头走回画铺。每一块青石板被踩得发亮的弧度他都记得,每一家铺子清晨开门时的吱呀声他也分辨得出。

    以前这些细节,他觉得不值一提,此刻却忽然在心里格外清晰起来。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胸口忽然微微一热。

    那股热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丹田深处自己涌上来的,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到心口。

    然后他惊异地发现——他的感知里,仿佛有一幅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那画卷空白的部分还很多,但就在此刻,某一处忽然染上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颜色。不是他用眼睛看到的颜色,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捕捉到的,那分明是驻云津。

    淡淡的,薄薄的,像是第一笔落在素纸上的墨色,还没干透。

    这就是簪青所说的记录吗?那些真正被他放在心上、刻进记忆里的东西,会自己入画。

    这个驻云津的清晨,会被他深深的刻印于心。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转头,径直朝南门走去。手掌心那片被风吹得冰凉的皮肤,此刻却是温热的。

    ——————

    驻云津的南门并不是什么气派的城门。

    它只是一座石砌的老桥,横跨在从镇子往外流的无名溪沟上。两岸长满了野生的茅草,被河风吹得簌簌地响。

    过了这座桥,再沿着土路往北走,便是通往灵溪江上游的大道。那是离开驻云津、前往青洲内陆的唯一陆路出口。

    天色还很早,石桥旁已经聚了不少人。

    大多是外洲打扮的修士,有些背着剑匣,有些正和同伴大声说着什么,满是即将远行的欣喜。

    几个镖师模样的人蹲在路边,就着凉水啃干粮。卖地图的小贩正与人争执,执意不肯单独售卖图纸。

    空气里混着河水的湿润、干粮的麦香和灵兽身上特有的草木气息。

    宋青辞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

    他的行囊背在身后,腰间佩着那柄人间世。

    长发用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干净的下颌线。

    青碧长衫的衣摆被晨风轻轻吹动,和腰间刀鞘上隐约流转的纹路一明一暗地呼应着。

    整个人往树下一站,既不像修士那样周身灵韵外露,也不像寻常旅人那样风尘仆仆。倒像是个话本里刚出场的少年剑客。

    他挑的位置不挡路也不偏僻,正是一眼能看到每一个从南门出来的人的地方。

    簪青的声音从他意识里飘出来,慢悠悠的:“哟,宋大师今天这身行头,是准备去相亲还是去闯江湖?”

    宋青辞依然面不改色地望着前方,在心里回她:“出门嘛,总得有些江湖人的派头。”

    “那还不是我昨晚提醒你的,不然你估计还穿着那套破布衫,站在这桥上给人画像呢。”

    “……你那叫提醒?你说的是‘你明天要是还穿那件灰不溜秋的出门,别说认识我’。”

    “一样的意思。”

    “完全不一样。”

    他把刀鞘往腰带里重新别了别。说实话,刚才他把刀挂到腰侧的时候,然后默默摆了在那里尝试了三个姿势。

    然后簪青在旁边沉默了整整五息,才吐出一句“还行”。不是“好看”,是“还行”。他觉得这绝对是因为簪青不愿意夸他。

    簪青忽然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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