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一家子蠢货!



    身後的崔应似乎还在叫嚷着什麽,辛缜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径直向自己住的厢房走去。

    崔应追了几步,见辛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得悻悻地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廊下,望着辛缜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热络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一阵白的愠怒。

    他狠狠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心中暗恨,越想越气。

    在他看来,自己堂堂崔家大老爷,好声好气地跟一个毛头小子商议买卖,已是给足了面子。

    这小子不但不识擡举,还敢拿什麽陛下的生意来吓唬他?

    不过一个乳臭未乾的六品小官,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崔应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阴沉地盯着辛缜离去的方向,暗暗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对付这个不懂事的外甥。

    辛缜回到厢房之後,反倒很快将这桩不愉快抛到了脑後。

    他在榻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胸中的怒意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仔细想想,倒也不值得为这种事情动肝火。

    崔氏再怎麽说,也只是母亲的娘家,并非他辛氏宗族。

    若是辛氏家族里头有人心思不良,跑来跟他耍这种无赖手段,那他还真得好好费一番心思去处置。

    毕竟在这个时代,宗族可不是可有可无的摆设,宗族或许成事不足,但败事绝对是有余的。

    一旦族中有人站出来指责你不孝不悌、忘本负义,闹到县衙府衙乃至士林清议上去,那影响可就大了。

    即便你不当回事,名声也终究是要受损的。

    因此,若是宗族内部的事务,他必须谨慎周全,该压的压,该抚的抚,绝不能掉以轻心。

    但外家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崔氏与他辛缜之间,说到底不过是亲戚关系,他愿意走动就走动,不愿意走动旁人也不能拿他怎样。

    崔氏再怎麽折腾,横竖也闹不到他辛缜的头上来,更不可能以宗族的名义来指责他什麽。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崔氏还做不到这一点。

    有了这层认识,辛缜便不再为方才的事情烦心了。

    他推开房门,踏入屋内。

    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摇曳。

    梨花正坐在椅子上等辛缜回来,只是等待太久,已不知不觉间打起了瞌睡。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仔,乌黑的发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模样颇为有趣。

    辛缜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脚步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进门时带起的一阵轻风惊动了梨花。

    小丫头猛地一个激灵醒过来,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擡头看见辛缜正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顿时小脸一红,忙不叠地站起来,结结巴巴道:「公、公子回来了!婢子该死,竟然睡着了————」

    辛缜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自顾自在书案前坐下。

    梨花赶紧上前问道:「公子要不要泡个脚解解乏?婢子去烧热水。」

    辛缜摇头道:「不用,我还要看会儿书,你先下去歇着吧。」

    梨花有些犹豫,但见辛缜已经翻开了书卷,便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却也没有真的去睡,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候着,以便随时伺候。

    辛缜白天在马车上一口气睡了两三个时辰,这会儿精神出奇地清醒,毫无倦意。

    他将油灯的灯芯挑高了些,借着亮光翻开书卷,很快便沉浸其中。

    他眼下在看的不是闲书,而是与贡举相关的典籍策论。

    过完年之後,礼部贡举便要开始了,而他已报名参加锁厅试,算一算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锁厅试是专为已有官身的在任官员设的科考场次,与普通士子的省试不在同一考场,但时间安排上大致差不多,一般是在正月下旬到二月初之间,具体日期视朝廷当年的安排而定。

    如今已是正月初二,即便按最宽裕的算,离锁厅试开考顶多也就二十来天光景了。

    二十来天,要温习的经义策论浩如烟海,时间简直紧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必须争分夺秒,能多看一页是一页,能多记一条是一条。

    灯火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外面偶尔传来远处几声犬吠,夜深人静,正是读书的好时光。

    辛缜一卷接一卷地看下去,时而提笔在纸上记几个要点,时而停下来皱眉思索片刻,然後又埋头继续。

    梨花几次探头进来想劝他早些歇息,但见他神情专注、浑然忘我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晚,辛缜一口气看到淩晨,直到窗外隐约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才搁下书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脱了外袍上榻睡下。

    次日清晨,辛缜正睡得深沉,忽然觉得有人在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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