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好老师,好叔父!



    他需要更多的帮手。

    大宋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得了的,他需要一个班子,一个从年轻时就志同道合的班子。

    用过午饭,李氏又亲手端了几碟蜜饯和果子出来,招呼着辛缜吃起来。

    范纯仁还想拉着辛缜再聊,却被李氏嗔了一句让你辛大哥歇一歇,只得讪讪收了话头。

    范仲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辛缜微微偏了偏头,道:「随我到书房来。」

    辛缜起身,跟范仲淹来到书房,原以为范仲淹要问三司的事,然而进了书房,关上门,却没有问三司半个字。

    他在书案後坐定,便道:「近来读了什麽书?」

    辛缜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虽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疯狂转了起来。

    读什麽书?

    什麽读书?

    书是什麽?

    他回京之後每天被军务、财务、人情往来和一堆产业泡着,连囫囵觉都没睡过几个,哪还有工夫翻书!

    上回正经读一本书,怕是还要追溯到几个月前在枢密院值夜时翻了半卷《唐会要》,翻了不到十页便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他乾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答道:「弟子近来俗务缠身,读得————读得不多。」

    范仲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又问:「《通典》读到哪了?」

    辛缜:「————"

    范仲淹又问:「《汉书》呢?」

    辛缜沉默得更久了。

    范仲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拍桌子,只是缓缓靠回椅背,自光落在辛缜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语气并不严厉,却比严厉更让人擡不起头来。

    「我知道你忙,朝廷给你压了六七个差遣,桩桩件件都要你亲力亲为。

    煤厂、菜洞子、军校、年节的人情往来、各处衙门的扯皮应付————你把一天掰成两天用,为师的都看在眼里。

    所以你不读书,为师能体谅,只问你一句,你闲下来的几天有正经读过一本书吗?」

    辛缜低着头,没法回答。

    范仲淹见他这副模样,语气反倒更平缓了几分,像是从斥责转为了劝说。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徐徐道:「缜儿,为师问你,当官这件事,你是打算干三年,还是打算干三十————嗯,六十年?」

    辛缜擡头道:「自然是六十年。」

    「既然是干六十年,那就要保持不断的进步。」

    范仲淹搁下茶盏,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如今的学问,是从前打下的底子。

    可这底子撑一撑现在还行,再往前走呢?

    你见过夏参政写的青词麽,你以为他只是会写几句骈文?

    你见过吕相公批的条陈麽,那上面每一笔下去都是读书读到骨子里的功夫。

    你想与他们同列,甚至你想压过他们,光靠着能干事、能挣钱、能练兵不够!

    官场上人与人最大的差距,不在於手上有多大的权柄,而在於脑子里的东西有多厚。

    你现在不往上添,以後就只能吃老本,老本总有吃空的一天。

    欧阳永叔说得对,你文章写得好,就要多写写,有一个文章大家的名头,谁见了你都不敢轻视你!」

    辛缜心里一阵翻涌。

    他知道范仲淹说的是对的。

    他只是用忙碌把自己包裹起来了。

    忙是事实,但它也是个藉口—让自己不必承认,他已经把读书这件事丢下了。

    如今被范仲淹当面揭开,脸上不免有些发热,心里却是服气的,赶紧道:「老师的教诲,弟子记下了。

    从今日起,弟子再忙也会每日挤出一个时辰读书。」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神色确是发自肺腑,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今日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

    辛缜端正了坐姿,洗耳恭听。

    「陛下已经定了,庆历四年开贡举。」

    范仲淹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水,可这话的分量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池塘里,「为师希望你能参加。」

    辛缜愣了一瞬,随即露出几分错愕的表情,脱口道:「老师,弟子如今已经是正六品,再参加贡举有何必要?我才十六岁,按这个势头,再过十年慢慢熬资历,三十岁左右也该是二三品了。

    若是能再干出些实绩来,跻身两府也并非不可期,何必再去跟天下寒士争这一条独木桥?」

    范仲淹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茶盏,擡头看着辛缜,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你可知道本朝宰执之中,有几个是没有进士出身的?」

    辛缜一时语塞。

    「极少,少到为师能掰着指头数出来。」

    范仲淹替他说出了答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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