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汴京,我来了!


周明苦笑道:「你倒是相信老朽,这麽大的计划,你竟是觉得我这麽一个老朽能够完成!」

    辛缜闻言只是一笑道:「不过是我的一点奢望而已,既然已经规划下来了,临走前,总得给你交个底,至於你要不要施行,那就得看你自己拿主意了。」

    周明哭笑不得,道:「若是这样,这寒冬腊月的,你拉着我跑了这麽多的地方,我若是说不干了,别说你过不去,连我都要觉得白辛苦了!」

    辛缜嘿嘿一笑道:「寒冬的西北别有一番风味,走一趟岂不是挺好?」

    周明无奈摇摇头,看着手中的移民的章程,这是他们在考察屯田路途中,闲暇之时,辛缜一条一条写了出来。

    陕西路、河东路愿意迁入横山的民户,每户授田百亩,免租赋五年,官府贷给种子、农具、耕牛,分十年偿还,不计利息。

    辛缜又道:「修城的银子,我已经跟陈德禄、刘文远谈妥了。

    青白盐行会与横山行会共同出资,在银州、夏州、宥州各修一座新城,盐州修两座堡寨。

    行会出的银子不算是借,算是入股,横山六州未来的盐利,行会占一成,为期二十年。

    这是契书,你拿着,陈、刘二人都是能办事的人,你可以让他们办些事情,但也要记得约束他们。

    盐利太丰,就怕他们过於盘剥,到时候恐怕蕃民造反就不美了。」

    他把契书交给周明的时候,周明向辛缜深深一揖,道:「辛主簿,这些事,都是你替庆州挣来的。」

    辛缜摇了摇头,笑道:「在其位谋其事嘛,时来天地皆同力,那时候恰好盐钞法施行,又恰好横山蕃也困苦,我只是拉了条线,双方一拍即合,之後的事情,便只是顺理成章了,也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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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连连摇头道:「这种话您与旁人说说倒也罢了,老朽可是亲眼看着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再这般谦虚,就没意思了。」

    辛缜闻言大笑。

    他站在银州新城的工地上,看着横山的蕃兵和宋军的步卒一起搬运石料,看着横山的女人和陕西路的民夫一起烧砖烧瓦,看着嵬名明带着书院的学生们在工地上替工匠们送水送饭。

    夕阳把横山的山脊染成暗红色,把工地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暗红色。

    「周兄,你看。」他的声音不高,「蕃人和汉人,一起搬石头,一起烧砖瓦,一起修城池。

    这座城修起来之後,是蕃人和汉人一起住,一起守。

    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谁还分得清谁是蕃人,谁是汉人?」

    周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坚定道:「辛主簿,你放心回汴京,横山的事,我替你守着。」

    辛缜转过头看着他,点头道:「谢谢。」

    即便再恋恋不舍,但终究是必须离开的,离开庆州的这一天,辛缜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的行李很少,几件换洗的衣袍,一箱书,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挂在腰间。

    他在庆州住了一年多,走的时候能带走的东西,只装了一只书箱和一只衣箱。

    他推开房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狄青没有穿战甲,穿了一身灰布袍子,头上没有戴那顶插着红雉尾的头盔,露出鬓角几根白发。

    他手里提着一只酒坛,坛口的泥封已经拍开了,酒香在早春清冽的晨风里弥散开来。

    「大哥。」辛缜有些意外,「你怎麽有时间回来?」

    虽说这会儿基本上已经没有战事了,但毕竟没有真正停战,狄青按理来说是必须镇守在前方的。

    狄青笑了笑,他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前,把酒坛放下,从怀中取出两只粗瓷碗,一只放在辛缜面前,一只放在自己面前,然後提起酒坛,把两只碗都斟满,这才笑道:「兄弟,你要回京,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来送你一程的!」

    他端起酒碗,一口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然後红着眼睛大声道:「我狄青欠你的,可能这一辈子都还不了,但我狄青在这里发誓,有一天你需要我帮忙,无论什麽事,我狄青义不容辞!」

    辛缜端起酒碗,与狄青碰了一下,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辛缜也是咕咚咕咚一口喝下,顿时满脸通红起来,但依然笑道:「大哥,人生得一知己何其难,咱们能够相遇彼此,就是最美好的安排,这碗酒,敬你!」

    两个人同时仰头,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狄青放下酒碗,抹了抹嘴,道:「辛兄弟,你回了汴京,要是有人欺负你,你给我写信。」

    辛缜笑道:「大哥,你这话说得像我要去闯龙潭虎穴一样。」

    狄青没有笑,看着辛缜郑重道:「汴京就是龙潭虎穴!横山的敌人是西夏,是看得见的刀枪,汴京的敌人是人心,是看不见的刀子,无论如何,万事必须三思而後行!

    不过,韩相公已经回京,有他在,倒是无妨,但此番回去,恐怕朝中要风起云涌,有时候就怕韩相公都未必顾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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