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孤途赴樟木


散的黄土与碎石。围墙顶端长满枯黄的野草、干枯的藤蔓,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在冷风里簌簌摇曳,摇摇欲坠。

    围墙之内,是成片闲置的荒地,杂草丛生、高低错落,枯黄色的草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土地,看不到半点绿意、半点生机。偶尔散落着废弃的砖坯、断裂的瓦片、锈蚀的零件、破碎的塑料,零零散散、杂乱无章,尽显破败荒凉。

    远处的砖窑烟囱静静伫立,高耸、黝黑、孤寂,不再有袅袅升腾的浓烟,不再有轰鸣作响的机器,不再有往来忙碌的工人。往日的喧嚣热闹彻底褪去,只剩死寂与荒芜,孤零零伫立在旷野之上,见证着这片土地的兴衰起落,见证着无数底层人的苦难与离别。

    偶尔能看见零星留守的窑工,麻木地守着破败的厂区,动作迟缓、眼神空洞、面色沧桑,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劳作,被生活磨平棱角、耗尽热血、磨灭期盼,活成了这片荒土里最普通、最麻木的尘埃。

    他们有人抬头瞥了我一眼,目光平淡、漠然、毫无波澜,没有好奇、没有怜悯、没有询问,只是匆匆一扫,便收回视线,继续埋头劳作。

    在这片流民遍地、苦难遍地、离别遍地的城郊角落,一个孤身流浪、满身狼狈的少年,太过寻常、太过普通、太过不值一提。没有人会过问你的来历、你的过往、你的伤痛、你的绝境,人人自顾不暇、自渡苦难,谁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怜悯旁人。

    我一路沉默,一路前行,不抬头、不停留、不回望、不张望。

    我的所有思绪、所有心神、所有执念,都死死锁在心底,锁着那片黄土坡,锁着那个温柔的少年,锁着我未完成的承诺。

    我要挣钱。

    挣干干净净的血汗钱,挣踏踏实实的辛苦钱。

    我要买到小军心心念念、至死未偿的水果糖,要买满满一大包,甜的、软的、香的,是他这辈子最想要、最没吃够的甜。

    我要带着糖,攒够路费,寻回我们的故土,找到他日夜思念的母亲,替他喊一声妈,替他诉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遗憾。

    我要替他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好好看遍人间山河、人间烟火、人间热闹。

    我要让他短暂苦难的一生,最终能有一丝圆满、一丝慰藉、一丝安宁。

    前路再苦、再累、再险、再难,我都认。

    皮肉之苦、筋骨之痛、人间磨难、世道寒凉,我全盘接纳、全盘承受、全盘扛下。

    从走出这片废墟的这一刻起,陈建军再也不是那个会软弱、会崩溃、会流泪、会依赖的少年。

    我是带着两条人命负重前行的孤者,是带着执念咬牙打拼的行者,是在凉薄世间顽强求生的强者。

    天色一点点暗沉,白日的灰白彻底褪去,黄昏的昏黄缓缓笼罩大地。

    夕阳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淡淡的、薄薄的,没有热烈的霞光、没有耀眼的光亮,只是一片浑浊的昏黄,朦朦胧胧、模模糊糊,铺在天地尽头,勉强区分着天与地的边界。

    土路漫长、蜿蜒、曲折,像一条破旧的灰黄色绸带,缠绕在荒芜的大地之上,伸向远方模糊的天际,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亮、看不到归处。

    沿途偶尔有车辆驶过。

    老旧的解放卡车、突突作响的手扶拖拉机、嘎吱摇晃的老式自行车,都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代步与运输工具。车轮碾压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卷起漫天飞扬的黄土,呼啸而过、转瞬即逝。

    尘土扑面而来,狠狠糊在我的脸上、身上、发丝上,粗糙干涩、呛人刺鼻。我不躲、不闪、不避,任由尘土浸染身躯,任由风沙打磨面容。

    我早已习惯尘土、习惯风霜、习惯苦难、习惯狼狈。

    比起心底的剧痛,这点风尘、这点狼狈、这点磨难,根本不值一提。

    车辆驶过的瞬间,车上的人影会匆匆扫过路边的我。

    有人眼神麻木、匆匆掠过;有人面露好奇、淡淡打量;有人带着鄙夷、带着轻视,看向我这身破旧不堪、满身尘土的衣衫。

    我全然无视。

    年少的尊严、体面、骄傲、虚荣,早在囚车的炼狱里、颠沛的苦难里、生死的离别里,被彻底碾碎、彻底剥离、彻底舍弃。

    如今的我,唯一的执念就是活着、打拼、前行。

    尊严是吃饱穿暖之后的奢侈品,对如今一无所有、身负执念的我而言,毫无用处、毫无意义。

    我从清晨走到黄昏,从天光惨白走到暮色沉沉,整整一日,水米未进。

    起初,精神的麻木、心底的剧痛,彻底掩盖了身体的饥渴与疲惫,让我感知不到饥饿、干渴、劳累、疼痛。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紧绷的意志缓缓松弛,身体的透支与亏空彻底爆发,所有的不适感汹涌而来、层层叠加,几乎将我彻底击垮。

    喉咙干涩冒烟、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烈火灼烧、被砂纸打磨,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密的刺痛,口腔干涩苦涩,没有半分津液。肚子空空荡荡、隐隐绞痛,一阵阵饥饿的空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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