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班房
一样。门轴缺油,每次推开都会发出极尖锐极刺耳的摩擦声。前世苏意每天上班推这扇门推了三年,闭着眼都能听出这声音。
工棚里不大。一张铁皮桌,四把折叠椅,墙角堆着几袋没拆封的水泥。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缸里的茶渍已经干了几千年,干成一层深褐色的硬壳。
三把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一个瘦高个,花白头发剃成板寸,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破了边,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把卷尺。
一个矮壮汉子,肩膀宽得能扛两袋水泥,手臂上的肌肉在工装袖子底下鼓成铁球。他的手指粗短有力,指节上全是绑钢筋时被铁丝勒出来的老茧。
还有一个微胖,秃顶,笑起来嘴角往两边扯。他的手掌特别大特别厚,手指间全是干了的混凝土浆,那些浆痕已经渗进皮肤纹路里洗不掉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班定远冲在最前面。旱烟杆从他嘴里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他没有弯腰去捡。
“老周!老孙!老赵!”
陈铁柱跟在后面,闷声喊了一句:“兄弟们。”
瘦高个老周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极刺耳的响声。他盯着班定远看了很久,嘴唇一直在抖,抖了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最后他伸手在班定远肩膀上锤了一拳——不是打,是工地上工友之间打招呼的方式。锤完这一拳,他的眼眶红了。
矮壮汉子老孙直接冲上来,两条粗壮的手臂同时搂住班定远和陈铁柱的脖子,用力一勒。他的嗓门极大极粗:“你俩狗日的还活着!老子在这鬼地方蹲了不知道多少年,蹲到搪瓷缸里的茶都干了!蹲到水泥都硬成石头了!”
微胖的老赵慢吞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过来。他没说话,只是把班定远掉在地上的旱烟杆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灰,递回去。
班定远接过旱烟杆。四个老工友站在工棚里,你锤我一拳我拍你一掌,粗哑的笑声和骂声在铁皮墙壁上撞来撞去,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在嗡嗡响。
老周第一个注意到苏意。
他的目光从苏意身上那件矿奴服扫到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草鞋,又扫到苏意右拳上缠的白色绑手带,最后落在苏意摊开的双手手掌上。掌心的茧子分布极有规律——食指根部最厚,拇指第二关节次之,小鱼际外侧有一道极深极老的茧痕。
老周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小子手上的茧——是拧螺丝拧出来的。拇指根那块茧是压扳机压的,小鱼际那块是握扳手柄磨的。你在流水线上待过。”
苏意把双手摊开。掌心的老茧在工棚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极硬的角质光泽。
“三年。每天十二个小时。拧六角螺帽。”
老周笑了。那个笑容极淡极短,但眼睛里有一种认出了同类的光。他把胸口口袋里那把卷尺抽出来,在手上掂了掂——和苏意掂矿镐的动作一模一样。
“老子在工地上是架子工。搭脚手架,一根钢管四十斤,一天搭两百根。你拧螺丝拧了三年,我搭钢管搭了十七年。”
老孙在旁边插嘴,嗓门还是极大:“我绑钢筋!铁丝勒进手套在掌心上留了道血印子——你看!”他伸出右手,掌心那道血印子已经长成了一道极深极白的旧疤,疤边缘的皮肤被铁丝磨出的老茧裹得严严实实。
老赵慢吞吞补了一句:“我拌混凝土。水泥灰呛进肺里,咳出来的痰全是灰的。”
苏意看着他们。
班定远是塔吊司机,陈铁柱是电焊学徒——沈师傅的徒弟。老周是架子工,老孙是钢筋工,老赵是混凝土工。五个工种,五个来自同一个工地的工人。
老周走到苏意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极利极准——架子工干了十七年,眼睛就是尺。哪根钢管歪了一寸,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这身骨头——被淬过。铁骨晶,是不是?”
“是。”
“淬了几层?”
“最多的地方七十层,最少的地方四十层。”
老周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班定远:“老班,这小子是你们带来的?”
班定远把旱烟杆叼回嘴里:“不是我们带来的——是他把我们带回来的。矿局灭了,源祖心脏停了,三十六重天保住了。全是他打的。”
老周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走到工棚角落里,搬出一只工具箱。
箱子是铁皮的,落满了灰。铁皮表面有电焊烧灼的痕迹,边角撞瘪了好几处。老周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武器。
只有一把扳手、一把钳子、一盒焊条、一捆铁丝、一把卷尺。
每一件都是最普通的工地工具。扳手柄上的防滑橡胶已经磨烂了,露出底下的铁柄。钳子刃口崩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焊条盒上的商标早已看不清了,只剩下几根锈迹斑斑的焊条。铁丝卷得整整齐齐,最外圈已经长了锈。卷尺的钢片抽出来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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