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矿神


,也不是老耿那间矿洞,而是一条完全陌生的矿道,顶壁很矮,只能弓着腰站,两侧支撑木柱已经朽烂发黑。

    矿道尽头有人在叫——不是尖叫,是绝望的哀嚎。

    苏意下意识往前走,走了三步,矿道塌了。

    石头从头顶砸下来,砸在他肩膀上,穿透了他的身体——不是没有痛感,是痛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见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被压在石头下面,胸口以下全碎了,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反复念叨一个名字。

    画面一转,他在另一个矿道里,瓦斯爆炸的火光从矿道深处涌来,还没烧到人,那热浪太烫,烫到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地上全是烧焦的人形,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枯的刺鼻气味,有人还没死透,手指在焦黑的矿渣上划出五道深沟。

    画面再转——被活埋的矿井,矿奴们用手抠石头,指甲翻掉、指骨露出、还在抠。

    有人抠到骨头断了,用断骨继续敲石头。

    矿井被封了,头顶传来填土的声音,一铲一铲的土砸在矿道顶板上,有人在黑暗里喊了一声娘,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几千年间、无数矿场、上百万矿奴的集体死亡回放。

    苏意站在这些画面中间,画面自动从他身边流过,像一条由死亡汇成的长河。

    换作任何一个人,看见这些画面当场就会疯。

    因为这些画面里没有英雄,没有奇迹,只有一个接一个咽了气的人。

    但苏意没有疯。

    不是他心理素质好,是这些画面和他的前世记忆实在太像了。

    前世工地,那年夏天河南大哥被钢筋穿了大腿,血顺着钢筋往下淌。

    工友们围过来打120,大哥咬着烟,脸上全是冷汗,嘴一咧:“没事兄弟,不疼。”

    后来他去医务室看大哥,大哥在病床上啃苹果,说“瘸不了,命硬”。

    前世流水线,线长老吴手指被冲床压断两根,他把断指从模具里抽出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的,说“这手艺传不下去,没人愿意学”。

    厂里赔了八千块,他拿那八千块给儿子交了学费。

    前世深夜送外卖,雨天拐进城中村的小巷,电动车刹车失灵撞上墙,他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是看外卖箱里的餐盒碎没碎。

    一个同站骑手路过,追尾同样摔在雨里,两人一起捡散落的餐盒,那人说:“这破天,摔了也得送。”

    这些记忆和苏意眼前那些矿奴的死法不完全一样,但咽下去的那口气是同一种。

    前世那些工友、线长、外卖骑手,和这个世界的矿奴,没有任何区别——苦的形态不同,苦的本质一样。

    苏意站在那些矿难画面中间,不再觉得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悲剧。

    这是同一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矿奴,只不过有些在矿井里,有些在工地上。

    他没有打碎幻境,没有任何战斗动作。

    他蹲下来,蹲在一个被石头压在幻境矿道里的矿奴面前。

    那矿奴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嘴唇上还有没长硬的绒毛,下半身被石头压碎了,眼睛睁着但没有焦点。

    苏意从怀里摸出一根烟。

    前世工地上常揣的那种便宜烟,六块钱一包的红梅,磨砂烟嘴。

    他把烟递到那矿奴嘴边,说:“兄弟,疼了就喊出来。

    不丢人。”

    那根烟是幻境里变出来的,他自己都不确定这行为有什么意义。

    但那个矿奴的眼珠转了一下,看向他,看向那根烟,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幻境里从来没有矿奴流过泪——因为矿神吞掉的残魂里只有恐惧和怨恨,没有安慰。

    从它诞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被安慰过。

    幻境轰然碎裂。

    百万矿奴的死亡画面同时凝固,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从最中间敲碎,裂纹往四面八方蔓延碎片往下掉。

    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张脸,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痛苦,是松开了——不是释然,是有人替他们扛了一下,愣在那里的那种松。

    苏意的意识回归肉身。

    他站在石阶上,右臂的红色痕迹从后颈蔓延到了后脑勺,在枕骨位置形成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结晶。

    结晶嵌在皮肤表面,往外凸起了半毫米,像一块被血泡透的碎矿。

    结晶深处有光芒在流动,随着心跳一明一暗。

    赵铁骨盯着那块结晶,脱口而出:“矿神印记——它认你了。”

    老耿从椅子上缓缓抬起头,下半身的矿脉在刚才那阵共鸣中又崩断了几根脉管,暗红色液体顺着石壁往下淌成了小河。

    但他嘴角的皱纹挤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不是高兴的笑,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结果的笑。

    “你是矿神选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用力,“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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