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矿神


多到什么程度?”

    苏意想了想。

    “多到这辈子能把苦当饭吃。”

    老耿沉默了很久。

    矿洞里只有魂晶碎片嗡鸣的声音,和远处青铜门缝里涌出的气流刮过岩壁的摩擦声。

    然后他忽然伸手,攥住自己左手食指。

    那根手指已经半矿化了,皮肤呈灰白色,关节处嵌着细小的灵石结晶。

    他用力一掰,手指从第二关节处断开。

    没有血,断口处冒着暗红色的魂晶光芒,和右臂上那条痕迹的颜色一模一样。

    “吃了它。”

    他把断指递向苏意。

    半矿化的指节躺在他掌心,断口处的魂晶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老子的苦,给你加个菜。

    庚子矿局十五年打铁,青石矿二十年压脉,攒了三十五年的苦都在这根手指头里。

    吞了它——底下那东西,你就听得懂它说什么了。”

    苏意没犹豫。

    他接过断指,指节入手温润,半矿化的表面带着玉的质感,但核心还是骨头的硬度。

    他放进口中,牙齿咬碎指节,第一口是骨质的坚硬,随后里面一股温热的魂晶浆液涌进喉咙,不是血的味道,也不是矿渣的味道——是铁锈味,汗味,煤矿里煤尘粘在舌根上的干涩感,是前世工地上大锤砸墙时钻进嘴里的水泥灰,也是老耿闷哼一声时后槽牙打战的轻响。

    他咽下去。

    魂晶浆液顺着食道往下走,到胃里炸开,从丹田往上涌,全部灌进右臂那道红色的魂晶痕迹里。

    红痕从耳垂下方往上蔓延,停在眼角下方的颧骨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千万矿奴残魂在同时震动——不是痛苦,是认出。

    老耿三十五年攒下的苦,和苏意前世扛水泥、送快递、拧螺丝攒下的苦,是同一种东西。

    嗓子眼哽咽,胸口堵着滚烫的团块。

    那不是感激,是一种沉甸甸的质地——像工棚里下铺的大哥默默推过搪瓷缸子,说“兄弟,喝口水”。

    老耿笑了笑,胡子里露出一口黄牙:“咋样?”

    “苦。”

    苏意抹掉嘴角混着矿渣的残液,“但管用。”

    他低头看着老耿的手,独指的残口已经闭合,没有再渗血,只留一个平整的断面。

    老耿把断指的手收回袖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矿洞最深处,青铜门缝里涌出的气忽然停了。

    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是一声闷响——从地底更深处传来,穿过青铜门,穿过矿脉,穿过二十丈厚的岩层。

    不是地震,不是塌方。

    是心跳。

    那心跳声和苏意的心跳完全一致。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踩在他心脏跳动的同一个节拍上,分秒不差。

    老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嘴角的笑还在。

    “它认出你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刻,“吞了老子的苦,它也闻到了你前世攒下的那批‘货’。

    它想跟你说话——不是跟老耿,是跟你。”

    心跳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不在矿洞深处,在苏意胸口。

    脚下矿渣自动往两侧退开,那道通向地底更深处的裂缝重新裂开,魂晶碎片亮光大盛,在一波又一波心跳中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古旧斑驳,刻满錾痕,尽头隐约可见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青铜巨门。

    门后翻涌着暗红色的光,不是魂晶冰冷的光,是还在跳动的、有温度的光。

    …

    心跳声从地底传来,和苏意的心跳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石阶尽头那扇青铜巨门还在缓缓开启,门缝里涌出的暗红色光芒不再是冰冷的魂晶光——是有温度的光,像血还热着。

    苏意右臂上的魂晶痕迹从眼角下方继续往上蔓延,沿着太阳穴爬到发际线,停在后脑勺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那块苦种魂晶在胸口震动,从指甲盖大小长到了拇指大小,每一下震动都带动全身经脉里的魂晶液体跟着脉动。

    老耿断指里那三十五年攒下的苦被吞下去之后,不是消化成能量——是变成了共鸣的介质。

    矿神的每一次心跳,苏意都能听见一个字:痛。

    不是真的在说“痛”,是这个心跳声本身带着情绪,像矿井深处传来一声没有嘴的呻吟。

    赵铁骨拄着白骨长棍,棍身自发发出骨鸣回应心跳,赵独锋按着直刀想上前,苏意已经踏上了那道向下的石阶。

    他往前迈了一步,心跳声猛地加重,意识被一股巨力从体内往外拽,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扯进了某个地方。

    再睁开眼,他站在一条矿道里。

    不是青石矿的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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