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总负责


下她一人,世界忽然变得极其安静,只有温泉水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依稀传来的、不知哪个池子的模糊笑谈。闭上眼睛,让意识放空,可那个氤氲雾气中沉默疲惫的侧影,却固执地停留在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由远及近,沈晚棠以为是林希回来了,没有睁眼。

    直到那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几乎就在池边响起——

    “沈晚棠?”

    她惊得瞬间睁眼,从水中坐直,带起一片水花。周牧之不知何时站在了池边。他已经从那个大池出来,穿着深色的棉质浴衣,外面松松罩着山庄提供的藏青色短款和服式外套,腰带随意系着。头发仍是湿的,几缕黑发垂在额前,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毛巾。他的目光隔着淡淡的水汽落在沈晚棠脸上,先是确认般地看了一眼,随即,几不可查地,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周总?”沈晚棠的大脑有刹那的空白,身体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虽然温泉水并不透明,但一种强烈的、被突然闯入私人领域的窘迫感瞬间席卷了她,脸颊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幸好有水汽和夜色遮掩。

    “就你一个人?林希呢?”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或许是因为泡了温泉,也或许是因为此刻安静的环境。

    “她……她去药浴池了。”沈晚棠尽量让声音平稳,但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似乎扫过沈晚棠因为受惊而有些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裸露在外的、因为久泡而微微泛红的肩膀。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上级的关切,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在这朦胧的夜色水汽中,显得有些曖昧不明:“别泡太久,水温不低,容易头晕,晚上起风了,小心着凉。”

    “……好,谢谢周总提醒。”沈晚棠低声应道,手指在水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沈晚棠脸上又停留了或许比必要更长的一秒,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小路,步伐平稳地离开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竹影与更浓的雾气之后,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令人心绪彻底混乱的交集,只是因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沈晚棠在池水里呆坐了许久,直到林希回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晚棠姐?你没事吧?脸好红,是不是泡太久了?”林希担心地问。

    “没……没事。”沈晚棠回过神,慌忙从池子里站起来,“是有点晕了,我们回去吧。”

    周日清晨,沈晚棠醒得很早,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也或许是因为“总负责”那根弦从未真正松懈,拉开窗帘,窗外湖面雾气氤氲,远山如黛,是个静谧的早晨。上午的安排是自由享用山庄设施,唱K、保龄球、桌游,或单纯散步休息。沈晚棠换上便于活动的衣服,将房卡、对讲机(与山庄内部联络用)、名单和笔收进随身小包,开始了上午的“移动协调”。

    大部分同事选择了室内活动。KTV大包厢里早已歌声嘹亮,夹杂着笑闹;保龄球馆也人气颇高,球瓶撞击的清脆声响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沈晚棠穿梭其间,更像一个流动的“服务站”,确保果盘饮料充足,处理设备小故障,提醒大家注意别玩得太疯忘了退房时间。

    保龄球馆里,周牧之也在。他换了一身浅米色的休闲针织衫,同色系长裤,正站在球道前。没有像一些男同事那样夸张的预备动作,他只是简单地拿起一个深蓝色的球,目光专注地测了测距离与角度,步伐平稳地助走,摆臂,送球——动作流畅而精准,“哐当”一声脆响,全中!旁边响起几声喝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走回休息区,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有那么一瞬,似乎与站在入口处的沈晚棠遥遥对上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看向下一个准备投球的同事。

    后来不知是谁起的头,KTV那边的热闹蔓延过来,几个年轻同事围着周牧之起哄:“周总!来都来了,唱一个呗!”“就是!还没听过周总开金口呢!”“周总,展示一下!”

    他显然有些意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摆手想拒绝,但架不住年轻人热情高涨,陈骁也在旁边笑着帮腔。最终,他似乎无奈地、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包厢里那个小小的屏幕前。

    点歌台被迅速让出,他站在那里,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选了一首歌,在我的角度,看不到是哪首歌,前奏响起,是那种低沉舒缓的钢琴伴奏,带着淡淡的 Blues 味道,并非时下流行的任何曲目,原本喧闹的包厢,因这陌生的前奏和他周身沉静的气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拿起麦克风,没有看屏幕上的歌词提示,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开口的瞬间,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与平时说话时清晰冷冽的声线不同,仿佛瞬间浸入了另一种情绪。

    “我在梦里与你再相见,醒来只剩无尽的思念……”

    歌词像一把生了锈的薄刃,瞬间划开喧嚣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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