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夜风
但户部,那可是掌管大乾国库、军饷、钱粮的国之重地!
朝廷就算再怎么需要做戏,温言就算是脑子被驴踢了,也绝对不可能真的让一个反贼的岳父,去接触到大乾军队调动的钱粮账册和后勤机密!
所以,理所当然地。
陈识这个户部侍郎,被架空了。
彻头彻尾的虚职。
他每天去户部衙门应卯,除了喝茶、看邸报,给同僚们写写无关痛痒的诗词之外,连户部库房的钥匙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按理说,这种混吃等死、拿俸禄不干活的日子,对于以前在江陵就想要做个太平官员的陈识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实际上,陈识每天去衙门,都像是上刑场一样煎熬。
因为,荆襄在南边越是强盛,他女婿的军队在战场上表现得越是不可战胜,在明面上越是对朝廷发来的那些申饬诏书表示出归顺与恭敬,甚至逢年过节还要给太后和陛下送礼--
户部衙门里,那些昔日里对他这个“叛逆家属”避之不及,连跟他走在同一条回廊上都觉得沾染了晦气的同僚们。
态度,就越是变得诡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同僚们不再将他视为令人不齿的逆党,不再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反而,因为顾怀在南方的兵锋鼎盛,因为那连战连捷、杀得天下震怖的凶威。
他们在面对陈识时,眼中甚至多出了一种复杂的敬畏!
“陈大人,早啊!听闻令爱在南方,与那位...州牧大人,可是喜结连理了一周年,下官这里备了一份薄礼,还望陈大人莫要嫌弃...”
而每当在衙门里,遇到这些官吏对自己露出那种饱含深意的虚伪笑容时。
陈识就感到一阵恶心,以及,无法遏制的恐慌!
他在心底疯狂地哀叹着,几乎要咆哮出声。
“我真的只是一个想安分守己的大乾忠臣啊!”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你们不就是看着荆襄越来越强,觉得和我搞好关系,将来说不定便能派上用场么!”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对我越恭敬,那些大人物们看我的眼神就越冷!一旦朝廷在其他战场上缓过劲来,或者哪怕只是顾怀吃了一个小小的败仗,我这颗项上人头,立刻就会因为你们的谄媚而落地啊!”
“子珩啊子珩,你到底在南边造了多大的孽,才把这京城里百官的胆子都给吓破了,心理都给扭曲成这样了!”
陈识每天都在这种“反贼越强,皇恩越荡”的现实里,饱受着折磨。
他晚上做梦,都会梦见自己被内卫抓进牢狱,严刑拷打。
但他那份由荆襄反贼保障下来的安全,却也是真是的。
这太荒谬了。
而这种荒谬感,在今天,达到了顶峰!
因为,就在前些天。
那蛰伏下去休养生息了整整一年,期间无论朝廷怎么试探都岿然不动,很是温顺恭敬的女婿。
突然撕毁了过去一年的所有伪装,大军悍然北渡汉水。
而当樊城沦陷,襄阳大军兵锋直指方城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晴天霹雳一般传遍了六部衙门时,整个长安城,都哗然了。
早朝之上。
群情激愤。
那些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言官御史们,涨红了脸,在朝堂上义愤填膺地跳着脚,唾沫星子横飞,痛骂荆襄反贼狼子野心,痛骂顾怀是乱臣贼子,是残暴不仁的屠夫,纷纷上书恳请天子立刻下旨,倾关中、中原、蜀地之兵,南下剿贼,挫骨扬灰。
站在朝班队伍里的陈识,当时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骂声,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彷佛下一刻就会有金瓜武士冲过来,把他就地正法。
可是。
当退朝之后。
当陈识缩着脖子,试图悄悄溜走,却在御道上,与那些刚刚在朝堂上骂得最凶、最激烈的官员们迎面相遇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官员们尤自愤愤不平的骂声,就突然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尴尬的寒暄。
“哎呀,陈大人,留步留步,今日天气倒是不错...”
“陈侍郎,令堂身体可好?改日下官定当登门拜访,请教一下陈氏家学...”
看着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陈识心底的怒火更甚,他在走廊里,回以更加僵硬难看的笑容,然后便逃也似的出了宫,催促着轿夫一路狂奔,跑回了这座陈府。
此刻,坐在这幽暗的书房里,陈识依然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识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脑海里全是顾怀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才安稳了一年!怎么突然又要打了?!那可是南阳啊!朝廷已经震怒了!温言就算再怎么想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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