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北渡(十)
而。
等待着他们的,根本不是城墙上敌军的惊慌失措,也不是普通的弓弩和滚木礌石,而是密集部署的所有守城战中,最令人胆寒的两种重型砸击兵器。
狼牙拍,与夜叉檑!
吴兴亲眼看到,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架云梯上。
当十几名襄阳悍卒冒死攀爬到了一半的高度时,城墙上方的垛口处,突然推出了一块巨大的木板。
那便是狼牙拍。
它以最坚硬的榆木制成,长宽皆超过了一丈,厚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三寸。
而在这木板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钉着数百枚长达五寸、粗如儿臂的“狼牙铁钉”!
木板的四角系着铁环,通过城墙上方隐蔽的绞车和滑轮进行操控,随着城墙上一声模糊的军令:
“放!”
那块重达数百斤、布满铁钉的狼牙拍,便沿着云梯的角度,狠狠地拍击而下!
那十几个还在往上攀爬的汉子,瞬间被那密集的狼牙铁钉贯穿了身体,惨叫声甚至还没能完全传出喉咙,便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带着,连同被砸断的云梯一起,重重地跌落回了地面。
地上,又多了十几具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而那夜叉檑,更是有着一个让人听了就毛骨悚然的恶意别名--“留客住”。
它的两端装有木轮,平时就悬挂在城墙外侧。
当攻城士兵如同蚁附着攀登城墙,最为密集的时候。
守军便会通过绞车,将这杀器放落,那恐怖的重量,辅以从高处落下的加速度,不仅能瞬间砸断云梯,更能将挂在上面的攻城士兵,毫无悬念地碾成一滩烂肉。
最让人绝望的是。
城墙上的守军并非砸完一次就作罢,他们可以通过后方的绞车,将那些沾满了襄阳士兵鲜血和碎肉的守城器械,咯吱咯吱地重新拉回城头。
然后,在下一波攻城士兵涌上来时,不知疲倦地重复这种打击。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些守城器械,以荆襄大军的悍勇,大不了就是拿人命去堆,堆到那绞车损坏,堆到那城墙下方铺满尸体,总能爬上去的。
真正要命的,是这方城关隘的建筑结构!
作为扼守中原的最重要隘口,方城不仅是依山而建,借助了山势的险峻。
它更是在主城门之外,丧心病狂地修建了一座巨大的“瓮城”!
这瓮城依附于主关墙之外,形状如同一个半圆形的口袋,而且瓮城的大门方向,与关隘的主门方向,刻意地错开了角度,根本不在同一直线上。
这就导致了,在这血战的三天下来,尽管襄阳大军靠着悍不畏死的冲锋,以及军中携带的突火枪等火器的威力,终于炸开了瓮城的第一道大门,艰难地冲入了瓮城之内。
但这种错开的门洞结构,却迫使他们这些突入的步卒,必须在这狭窄到令人发指的瓮城内部,进行艰难的转向,才能去攻击那道更为坚固的内城主门。
而瓮城内部,空间狭小,数千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难。
这三天里,不知道有多少次。
当双方在瓮城内缠斗厮杀,战况进行到了最为胶着的紧要关头时。
那瓮城城楼上的守将,便会面无表情地挥下手臂,四周的城墙上,朝廷的弓弩手,居高临下,根本不需要任何瞄准,对着下方拥挤在瓮城里的襄阳将士,进行射击!
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每一波被困在瓮城里的襄阳士卒,最终都只能在一片绝望的惨嚎声中,被射成一个个立在血泊里的刺猬。
死伤惨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在所有懂得兵法的将领眼中,要想攻下这等天下雄关,若是没有奇谋,不拿无数的人命来填那瓮城,来耗光守军的箭矢,怎么可能砸开那道主门?
但这种冷酷的说法,对于吴兴这样的基层军官,以及和他身边那些同吃同睡、同生共死的底层士卒来说。
就绝对不是什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是刻骨铭心的痛楚了。
“头儿,我快撑不住了...”举着塔盾的陈武双臂颤抖,盾上已经钉满了密密麻麻的羽箭,重量增加了一倍不止。
眨眼之间,天空中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意味着又一层密集的箭雨即将落下。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一名指挥的校尉,正冒着偶尔落下的流矢,声嘶力竭地传达着中军的命令:“不要退!不许退!谁敢后退一步,立斩无赦!”
“冲车和井阑马上就到!给我死死咬住城门!”
顺着校尉所在的方向看去,在那洞开的瓮城外门处,几十名袒露着上身的力士,正推着一座高耸的木制井阑,以及几辆前端包着铁皮的攻城冲车,在两侧盾阵的掩护下,不顾一切地送进了这狭窄的瓮城之中。
而在瓮城更远处的旷野上。
数十架巨大的配重式投石机,早已经在襄阳大军的层层掩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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