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北渡(十)


手是这等值得敬重的当世人杰,在这方城关下,堂堂正正地将他击败,用我们手中的刀剑,碾碎他趁势而起的气运,才是我等军人,最应做、也最渴望做之事!”

    一番话,犹如洪钟大吕,震散了关墙上原本的压抑与惊恐,让那些将领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作为军人的战意。

    韩霖不再废话,立刻恢复了主将的冷厉,接连下达军令:“传令下去!全军警戒!”

    “将所有的斥候都给我从小门放出去,不管死伤多少,必须把对面大营的风吹草动都给我盯死!”

    “城内的青壮民夫,立刻开始轮换,昼夜不息协助守城,随时准备应对反贼那不知何时会发起的攻城!”

    说到这里,韩霖的目光扫过关墙后方那通往城楼的阶梯,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里,正有几个穿着官服,原本是从宛城逃亡至此的文官,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似乎还想上来议论一番。

    韩霖冷哼一声,对着亲兵厉喝道:“去!告诉那些从宛城逃难过来的‘大人’们!让他们都给我躲到里头去,躲得严严实实的!”

    “这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们若是想上这关墙上来指手画脚,干涉本将的指挥,便要小心被那乱飞的冷箭,夺去了性命!”

    “让他们还是安生在后面歇着,观我等武人,如何破敌吧!”

    ......

    关外,襄阳大军营寨。

    猎猎帅旗之下,这还是顾怀第一次真正站在这座名震天下的关隘之前。

    虽说在此之前,为了筹划这场北伐,他早就在无数份文书、舆图上,看过太多太多对这座雄关的描述。

    但在纸上得来,终觉浅薄。

    当他真正跨越南阳的山水,驻足在这山脉之前,亲自抬头仰望这座建筑时,那种感觉,还是截然不同的。

    方城,并非建立在原野的尽头,而是卡在了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的一条狭窄隘道上。

    两侧,是难以攀附的绝壁险峰,中间,是一道高达数十丈、全部用条石垒砌而成的巍峨关墙。

    历经数百上千年的风雨侵蚀,那关墙的条石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墙体上更是斑驳陆离,残留着历朝历代攻城留下的刀砍斧凿的痕迹,冷冷地注视着任何敢于靠近它的生灵。

    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顾怀看着那关墙上隐约可见的巡逻甲士、森寒床弩,看着那飘扬的大乾军旗,面容依然平静。

    “果然是一处绝地啊...”他在心底轻声叹息。

    他没有停留太久去感慨,只是静静地驻足观察了一刻钟,将那关隘的地形细节牢牢印在脑海中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入了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肃杀,一众将校,皆是顶盔掼甲,分列两侧,林立帐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连战连捷后的振奋与压不住的求战之意。

    这,便是攻打方城关隘前的,最后一次军议了。

    顾怀径直走到帅案之后,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本帐内还有些微微浮动的兴奋气氛,在这种审视之下,很快冷却了下来,将领们不由纷纷挺直脊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看你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模样,是不是都觉得,那方城不过是南阳败军的最后挣扎,我大军只需一个冲锋,便能将其踏平?”

    顾怀终于开口了,冷冷道:“但是,开战之前,本帅,要先给你们泼一盆冷水。”

    此言一出,众将皆是一愣。

    顾怀却继续喝道:“都给本帅把脑子里的那点骄狂扔出去!睁大眼睛看清楚大军现在的处境!”

    “方城这种建立在山岭之中的雄关,其周围并无任何能够行船的大型水系!这就意味着,楼英的右路水军,在这场战役中,连一兵一卒都无法驰援过来,只能在东面干看着!”

    “而武关那边,张虎的左路军主力,也必须时刻钉死在那里,不能有丝毫松动!同样无法抽调大批兵力赶赴这方城前线!”

    “所以,这次方城之战,能动用的,只有中路军的兵马!尽管在拿下新野、宛城之后,大军从后方得到了一些预备兵员的补充,但满打满算,此刻真正能投入到这关城之下、去拿命填那城墙的步卒,堪堪只有一万四千人!”

    他沉下了声音:“可是,对面呢?算上原本就驻扎在关内的守军,再加上宛城失陷后,连夜后撤逃亡进去的戍卫官兵,以及从北面许昌、陈留等地紧急抽调来增援的兵力!”

    “敌军目前的兵力,最保守的估计,也绝对超过了两万人!”

    将领们终于意识到不对了,纷纷端正了脸色。

    一万四千人,去攻打两万人把守的天下雄关?!

    兵书上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想要攻城,攻方兵力至少要是守方的数倍,才能弥补城墙带来的巨大劣势。

    可现在,他们不仅在兵力上没有优势,反而还少于敌军!这简直违背了所有的兵法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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