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北渡(十)


,虽然并非出身什么显赫世家,但这一身统兵的本事,却是在一场场与中原流寇的血战中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他双手按在关墙青砖上,眼眸看着远方那面亮明了敌军主帅身份的帅旗。

    春风吹拂着他的颌下长须,让他不由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后,韩霖才微微转头,面无表情地问向左右的副将和参军:“怎么回事?之前的军情战报上,不是言之凿凿地说,此次攻打南阳的荆襄中路大军,主将是那个在汉水之战中露过脸的杨震么?”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一名参军小心翼翼地揣测道:“这...或许是那顾子珩到底还是信不过手底下的将领,生怕攻打方城这种紧要关头出了差错,所以半路夺了兵权,选择亲自到前线来指挥了?”

    此言一出,旁边立刻有一名脾气火爆的偏将气得咬牙切齿,怒骂出声:“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荒唐!可恨!他一个已经举兵谋反的乱臣贼子,居然到了这中原门户之下,还敢堂而皇之地挂着朝廷敕封的‘州牧’旗号!”

    “而且,这反贼竟如此小觑我等么?!竟亲自跑到前线挂帅,他真以为这天下雄关,是他想攻就能攻下的?难道是想踩着我们满城守军的尸骨,以此来为他顾子珩扬威天下?!”

    听着这偏将愤愤不平的怒骂,韩霖却只是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或是愤怒、或是惊慌的部下。

    “错了,”韩霖沉声道,“不是小觑。”

    “恰恰相反,他亲自挂帅,将那面州牧大旗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反倒是说明了,此人极为看重方城这一战!重到了他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意外的地步!”

    “诸位,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那偏将愣了一下,显然脑子还有些没转过弯来,疑惑地问道:“将军,为何不是好消息?那反贼既然敢亲自涉险,只要我们守下了关隘,大败敌军,万一在乱军之中用冷箭将其射杀,亦或是寻个破绽将其活捉,那这荆襄之乱岂不是不攻自破?为何...将军反倒说是坏消息?”

    韩霖看着这个想法天真的部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活捉?射死?说得容易!”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这不是个好消息!第一!主帅亲临前线,在这等大军对峙的当口,那便是一剂猛药!足以让那些荆襄士卒士气如虹,敢于冒着我们的箭雨滚木,往城墙上爬!”

    “第二!他亲自来,多半也是为了压制他军中那股骄狂大意之心!”

    “你们用脑子好好想想!他们之前攻伐南阳,推平新野,席卷宛城,一路上打得是何等一帆风顺?有了这等战绩,此刻对面那支军队里,上至统兵的将领,下至底层的小卒,怕是都有些飘飘然了,都觉得我方城关隘,也不过就是个能一战而下的土围子而已!”

    “骄兵必败,我原本还想着利用他们这种大意,在交战初期给他们设下几个陷阱,削减一番对面的兵力。”

    韩霖顿了顿,脸色阴沉:“可是现在,他顾子珩一来!那面大旗一立!大军的气氛,只怕立刻就要变了!”

    这番话让周围的将领们皆是后背发凉,只觉得这反贼果然不是易与之辈...那参军有些犹豫,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将军...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将军为何...今日处处都在涨那反贼的威风,灭我等的锐气?甚至言语之间,似乎...似乎处处都在维护、推崇那个叛逆?”

    这话问得不可谓不诛心,若是换个心胸狭隘的主将,光凭这句话,就能当场将这参军治个出言犯上之罪。

    但韩霖却没有发火。

    他反而挺直了身板,神色带上了一丝身为纯粹武人的肃穆。

    “为何?”韩霖环视众人,掷地有声,“因为那个人,既然敢在这个时候,不在襄阳的府衙里享福,而是亲自挂帅,提着刀剑奔赴这随时会丢掉性命的最前线!”

    “那他,便再也不是那些文官口中那个趁乱而起、窃居高位,只知道玩弄权术、蛊惑人心的反贼了!”

    “此刻,站在这方城关下的他,是和你们,和我一样,在战场上搏杀的军人!既然同为军人,他能有如此胆魄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有之前平定荆南、大破汉水、覆灭五姓这等辉煌战绩在前。”

    “这份胆略,这等韬略,我韩霖,为何不能尊重于他?!”

    “诸位,”韩霖的声音低沉下来,满是沧桑,“这天下大事,从来不是几句干瘪的‘非黑即白’就能断定的,更不是你们骂他几句反贼,他手里的刀就不利了!”

    “到了这刀兵相见的战场上,没有正统与草寇,只有立场不同,只有刀枪见血的生死存亡罢了!”

    看着众人惊愕神情,韩霖拂袖转身,面朝关内。

    “你等倒也不要担心,我会因此生出怯战之心,或者有暗通款曲之意。”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