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北渡(九)
今坐拥荆襄八郡,甚至很快就要吞并南阳以全荆襄版图的顾怀,会对邓禹这么一个失去了门庭庇护,眼下还又输光了一切的丧家之犬有所忌惮。
那未免太过可笑了些。
毕竟,无论怎么看,顾怀现在的真正对手,都已经不再是这些地方上的残余世家势力,而是那长安的朝廷,是那五姓七望,还有天下大乱后,在各地拥兵自重、即将崛起的各路军阀诸侯!
一个连活没活下来都不确定的世家余孽,有什么资格让他这位荆州牧多看一眼?
可是...顾怀看着战报,就是越看越觉得,邓禹这跌宕起伏的经历,以及那不死不休的韧性,实在太有既视感了!
莫名其妙的,就让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和影视剧来。
虽然战报上最后写着“春汛湍急,暗礁密布,应无幸理”,证明大多数人都认为邓禹十有八九是喂了河里的王八,但顾怀的心里,冥冥中就是有种强烈预感。
这家伙绝对没死!
而且,注定以后还要见到这家伙,并且每一次再见,这个被仇恨浇灌的家伙,都会变得越来越棘手,越来越难以对付!
毕竟,如果跳出他自己的视角,站在朝廷和世家的视角来看,他顾怀,这位崛起于微末、靠着杀戮和造仮起家,满手血腥的荆州牧。
才是不折不扣的大反派啊!
而反派最蠢的事情是什么?一是动手前废话太多,二是斩草不除根!
所以,这家伙要是真的借着这次跳河活了下来,指不定哪天,这家伙还真能有机会喊上两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之类的话...
画面太美,让顾怀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并非只是无端的臆想。
顾怀很清醒,他知道,虽然个人的力量看似微不足道,改变不了什么大局。
但是,在眼下这种环境里,却因为时代发展的限制、信息传播的闭塞、底层百姓眼界和知识的匮乏,导致大多数人,都是盲从的。
这种社会基础就必然会产生两种极端的后果。
如果有出色的人去带领他们,事情办起来就不会有太多的勾心斗角和自我掣肘。
但如果是被废材掌权,那大家就只能跟着一起完蛋。
简而言之,古代的社会结构,是容易把人神化,和偏向英雄主义的。
正如他自己一样,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除了超前的见识,和还算缜密的心思,也是因为他在大多数自己人眼中,已经渐渐被神化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保护者。
眼下,朝廷那边实际上还没有什么真正出色的人才,或者说没有凝聚起一个强有力的核心来针对荆襄。
所以荆襄在发展扩张的过程中,才少了很多外部的阻力。
可若是邓禹,借着他南阳五姓正统遗孤的名头,加上他这次展现出来的能力,最终成为了那个专门对付他顾怀的人呢?
甚至于,顾怀还在邓禹的身上,看到了他自己最初在江陵时的影子。
那个时候的他,同样是缺兵少将,处处如履薄冰,面对恶意,必须依靠铤而走险,依靠一次次豪赌,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而如今,时光流转,攻守易形。
他建立的荆襄政权,已经成为了凭借煌煌大势,去碾压敌人的庞然大物;而原本出身高贵、属于世家既得利益者的邓禹,则沦为了在绝境中挣扎、必须依靠阴谋和拼命才能求生的弱者。
命运的轮转,何其讽刺。
但既然他顾怀能从江陵的一个庄子,走到今日制霸荆楚的地步。
那邓禹之后会如何,又怎么好说呢?
顾怀将战报折叠起来,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看着火苗将那张纸一点点吞噬。
“也罢。”顾怀轻声一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眼下想这些,未免有些太杞人忧天了点,不管邓禹是死是活,不管他将来会不会成为心腹大患,那是将来的事情。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眼下南阳战局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需要他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顾怀掀开大帐的门帘,大步走入夜风之中。
他翻身上马,对着周围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的亲卫营甲士,拔出腰间长剑,遥指北方。
“大军,开拔!”
......
在顾怀率领中军向着新野赶去,而杨震的中路军主力正直插宛城的同时。
南阳盆地的西面边缘。
这里,是左路军的战场。
武关。
这座雄关,位于丹凤县东,武关河北岸,其地理位置之险要,几乎可以说是上天造就的一处绝地。
它北依少习山,山势陡峭如壁,怪石嶙峋,难以攀援;南临绝涧,深不见底的沟壑中,水流湍急。
整个关隘被山环水绕,真正做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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