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北渡(八)


肋,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放在平日里,定是上上之策,也难怪杨震总是称赞他注定有一日要独当一面。

    周围的几名偏将、校尉听了,也都纷纷点头,觉得此计甚妙。

    然而,前方的杨震听完这番话,却只是静静注视远方,沉默片刻后,便断然摇了摇头,声音冷硬:“不妥。”

    王策一愣,有些不解地拱手道:“将军,有何不妥?”

    “换做往日,这的确是最好打、最省人命的法子,”杨震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将,沉声解释道:“但你们要明白,我军此番大举攻伐南阳,大部分骑兵,都被调拨给了左路军,去长途奔袭,封锁住通往关中的武关道!”

    “而咱们这中路军,放眼望去,多是重甲步卒和强弓硬弩!军中那仅有的一点骑兵,也多是用来充当外围斥候和传令的游骑,人数有限,若是用这区区几百游骑,去跨越白河水系,深入敌后,截断三万大军的粮道...”

    “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能,那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袭扰战,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见效!”

    众人皆听得沉默下来,王策更是颓然,本以为自己这主意精妙至极,这一刻看起来倒是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杨震则是继续说道:“再说了,敌军虽然仓促,没有将辎重大营建在白河南岸,但他们背后北岸不远,便是新野了!要凑齐口粮,总还是能想到办法运过来一些粮草的,到时一旦真的被拖入长期对峙...你们想过后果吗?”

    “咱们是中路军!是这南阳之战的刀尖!左路军在西边奔袭,右路军在东边沿着水路大范围迂回穿插!他们这两路兵马,都是在配合咱们中路军的正面强攻,为咱们扫清侧翼!若是张虎和楼英都已经浴血奋战,完成了大帅交代的任务,而咱们这作为主力的中路军,却依然还在这白河边上跟南阳大军对峙发呆?”

    “那整个大军的战略协同,就会彻底崩了!整个南阳战局,不知会因为咱们的迟缓而生出多少变数来!”

    这番话何尝只是说给身后众人听,分明也是杨震的自问,说话间,杨震也已经定下了心意,斩钉截铁地喝道:“所以这仗,没法取巧!没法拖延!”

    “一月期限的军令在此,咱们要做的,就是速战速决!用最直接的手段,在这片平原上,将他们那所谓的背水一战,正面击碎!”

    王策听得心服口服,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盯着眼前,却忽略了整个大局的协同,当即惭愧地深深一躬:“将军高见,是末将目光短浅了。”

    但依然有其他校尉,面带忧虑地开口:“可是将军,敌军兵力终究胜过我军许多啊!而且他们背靠白河,陷入绝地,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时候的敌军,往往会生出些死战之心,而我军皆是新卒,若是就这般直愣愣地硬冲过去硬碰硬,万一伤亡过大...后续战事又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望楼上的众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建议分兵列阵,先用重弩消耗;有人提议示弱诱敌,将他们从河岸边引诱出来再打;还有人绞尽脑汁地回想着兵书上那些关于以少胜多的奇谋诡计。

    杨震冷眼看着这些争论的部下,听着那些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花哨的战术构想。

    他再次想起了顾怀的话。

    不贪功,不冒进!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的确!

    在这种规模的正面决战中,尤其是自己麾下大多是新兵的情况下,最忌讳的,根本不是敌人的兵力多寡,而是主将自己,思考了太多花里胡哨的“奇谋”!

    因为战术越复杂,军令的传递就越容易出错;阵型的变换越繁琐,新兵的执行就越容易发生混乱!在黑压压数万人的战场上,一个微小的脱节,就可能引发全线的崩盘!

    想要赢下这仗,就必须抛弃一切幻想,回归到战争最原始血腥,和粗暴的本质上来!

    更何况,昨夜那场夜袭,固然是因为他求稳,担心夜色浓重,新兵冲出大营会发生未知的变数,更担心这是敌军的调虎离山诱敌之计,所以选择了安稳防守。

    可是,昨夜敌军也的确暴露了虚实!除了精锐兵力外,他们有太多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就算他们背靠白河,就算有督战队在后面拿刀逼着他们,一群羊,终究还是羊,就算逼急了,也成不了咬人的狼!

    而他麾下的这一万五千人,虽然大多也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但却是他杨震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值得他相信的士卒!

    “都不必再议了!”

    杨震轻喝一声,望楼上立刻鸦雀无声,所有将校齐齐肃立,等待着主将的最终决断。

    “传本将将令!”

    “收起杂念,这平原之上,无险可守,便是堂堂正正的对决之地!”

    “留五千兵力作为预备队,看顾中军大营与辎重,无我将令,不可妄动分毫!”

    “其余步卒,即刻出营!汇合结阵!直接朝着敌方大营,压上去!”

    ......

    号角声冲破了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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