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北渡(四)


把那个提议跑路的家伙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老子都没敢提跑路,你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这是要置我于何地?!

    总之,众人各执一词,要么引经据典,满嘴之乎者也;要么搬出兵书上的道理,一套一套的。

    但吵了半天,吐沫星子乱飞,就是得不出一个统一的可行意见。

    就在这般闹哄哄的时刻。

    突然,有一个平日里在郡衙里极为低调、专管文书档案的文官,沉稳开口。

    “诸位,诸位!不要吵了。”

    他走到堂中,冷静分析道:“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守,其实从兵法推演上来说,都有其可行性,也都有风险。”

    “但在此刻,我们最应该想明白,也是直接干系到我们该作何选择的一个问题是--”

    这名文官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传阅得皱巴巴的军情通报,思索着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襄阳贼人,在整整一年都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受封了荆州牧,连给太后的岁贡都送了上去,一副安心发展的姿态。”

    “如今,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撕毁招安,毫无征兆地悍然动手?!”

    “他们这次不计后果地发兵南阳,意图,究竟何在?!”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刚才还在争吵的官员们,瞬间安静了下来,面露思索之色。

    是啊,为什么是现在?

    那名文官倒也没有指望别人立刻给他回答,他看着军情通报上关于荆襄其他方向兵力调动的只言片语,彷佛要在字里行间看出花来。

    “你们看军情上的附注...襄阳此次不仅仅是北上南阳,”文官摩挲着文书,“西边的上庸,东边的江夏,这几日都出现了大规模的驻军异动,正在大肆屯兵!”

    “江夏更是出动了水师,彻底封锁了长江航道,步卒频繁调动,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准备迎接倾国之战的模样!”

    “他们为何如此大动干戈,防备如此严密?不合理啊...”

    突然,文官身子僵住,突然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失声惊呼:“啊!我知道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贼人的野心,根本就不在南阳!他们是在打江南的主意!”

    众人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莫名其妙,有人忍不住反问:“这跟江南有什么关系?”

    那文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震骇,快速解释道:“诸位难道忘了,荆州作为天下九州的四战之地,向来便是‘进之可以图西北,退之犹足以固东南’!”

    “如今江南那边,赤眉残部、黄巾余孽搅合在一起,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朝廷大军无力过江,对于荆襄贼人而言,这是多好的机会!”

    “之前贼人一直不出兵江南,并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刚刚平定荆南,他们根本没有余力罢了!”

    “而如今,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他们恢复了元气,眼下冬日一过,春汛涨水,正是水师顺江而下、征伐江东的绝佳时机!他们,是准备对江南动手了!”

    立刻就有官员觉得这个推论逻辑不通,反驳道:“你这就更是胡说八道了!既然襄阳贼人是想去打江东,那他们集结兵力顺江东下就是了,跑来打咱们北边的南阳干嘛?吃饱了撑的?这完全是南辕北辙啊!”

    “蠢货!斥你蠢都是轻的!”那文官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同僚颜面了,直接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你以为打仗是街头斗殴吗?!”

    “贼人若要全力东征,就必须抽调荆襄腹地的主力大军!到那时,襄阳必然陷入空虚!”

    “如果不先发制人,出兵占据南阳这个北大门,他们怎么可能敢放心地把后背露给咱们,露给朝廷?!”

    “南阳,是连接中原和荆襄的孔道!从咱们这里,大军可直达上庸,可南下襄阳,可东进江夏,三面皆可作为跳板进攻!”

    “若是襄阳军敢不顾后方,直接顺流而下,朝廷怎么可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做大?必定会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发兵出武关,穿过南阳,直捣襄阳老巢!将他们拦腰斩断!”

    “所以!”

    “贼人此次来犯南阳,并非是意在中原,而是要彻底占领南阳,把战线推到方城!以此来关上荆襄面向中原的北大门!”

    “只有把门锁死了,挡住朝廷可能南下的干涉大军,他们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整合荆襄九郡的所有兵力,顺江东出,吞并江东!”

    随着这番鞭辟入里的大战略剖析,大堂内所有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只知道抢钱抢粮的流寇,而是一个有着极高战略眼光、正在下一盘争霸天下大棋的可怕反贼政权!

    “而若是真的让他们完成了这一步...”那文官颓然垂手,双目失神,喃喃道:“占据南阳以固根本,整合荆襄以据上游,再顺江而下,鲸吞江东...”

    “到那时,这天下,除了朝廷愿意彻底放弃镇压其他地方的叛乱,放弃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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