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北渡(四)
“而对面,不过是一群初拿刀枪的新兵!”
“算起来,我南阳依然占据着兵力优势!”邓禹的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结论:“既然有优势,那有什么不能打?!”
“不仅要打,而且不能被动挨打!就应该趁他们仓促渡江,此刻大军只夺取了一个破败不堪的樊城,立足未稳、阵型未整之际!”
“主动出击!大军压上!一举将其击溃于汉水之北!”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众人万万想不到,在得知反贼打过来的第一反应,大家都觉得跑都来不及了,居然还真的有这种疯子,想着要集结大军,主动打过去?!
看着邓禹那扭曲的脸庞,以及那满脸掩不住的恨意。
在场的官员们这才反应过来。
这家伙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看似严密,但归根结底,分明就是已经被灭族的仇恨冲昏了头脑,想借着朝廷的军队,去报他自己的私仇!
他在用正确的信息,推导一个完全被仇恨扭曲的结论!
立刻,就有老成持重的官吏站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邓禹的臆想,凛然主张道:“一派胡言!简直是书生之见!”
“太守大人,贼军势大,不可轻撄其锋!无论他们是不是新兵,他们敢主动渡江,必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南阳驻军本就战力孱弱,岂能轻易放弃宛城的城防地利,去和他们在平原上野战厮杀?!”
“下官以为,避其锋芒,死守宛城等几座坚城,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耐心等待长安朝廷的援军抵达,这才是万全之策!”
这一番老成持重的话,立刻引起了大堂内绝大多数官员的赞同,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毕竟缩在城墙后面当乌龟,总比跑到野外去和反贼拼刀子要安全得多。
但可能是刚才邓禹那番话说得太过慷慨激昂,煽动性太强,让某些在底层摸爬滚打、心中还有那么一丝血性的武将,也有了些反应。
一名偏将沉吟着提出了质疑:“坚守待援,的确是兵法上的老成之言。”
“可问题是,诸位大人不要忘了,去岁贼人肆虐南阳,咱们这宛城周边的县城,好些地方的城防到现在都有破损,根本没有修缮,更要命的是粮草!南阳大多数城池的存粮,去年就被贼人劫掠一空,今年的秋收,因为缺少壮劳力,收上来的粮食仅够军民口粮!”
“如果真的坚守不出,被贼人长期围城对峙,粮草从何而来?”
“更何况,朝廷从关中发兵南下,山高路远,动员、筹措后勤都需要时间,若是战事持续上两三个月,援军还未到,咱们宛城自己就先饿死了!”
另一名武将也站了出来,面色凝重地补充道:“还有个问题...从樊城北上,直抵咱们宛城的这百里路途,也就是南襄隘道!”
“诸位大人,那南襄隘道虽然名字里带着个‘隘’字,但实则地势开阔、一马平川!两旁全是可耕种的平野良田,根本无险可守!”
武将悲观叹息道,“樊城一破,贼人的大军一旦北上,杀进南阳,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毫无阻碍!”
“既然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兵临城下,那么刚才所说的主动出击、拒敌于外的想法,又有何必要?又怎么可能呢?”
众人听得这番分析,纷纷陷入沉默。
是啊,无险可守的平原,怎么拒敌?
这时,人群中又有人灵机一动,自作聪明地大喊道:“既然正面打不过,守城又没粮,那咱们不如派出精锐奇兵,绕到贼人后方,去烧毁他们的粮草!断其后勤!”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只要没了粮食,贼军自然不战而退!”
这看似精妙的计策刚一出口,立刻就遭到了懂行之人的大声反驳和嘲笑:“蠢货!你是没睡醒还是话本小说看多了?!”
一名懂得水军指挥的将领更是怒不可遏地骂道:“南阳自古以来为何被称为兵家必争之地?就是在于其水陆交汇,四通八达!”
“你当襄阳军是傻子,孤军深入咱们南阳腹地?”
“人家这次北上,根本不全是靠两条腿走路的步卒!人家是有水师协同的!他们必然是依托汉水,以及贯穿南阳的唐河、白河等水系,用战船进行后勤转运!”
“那些运粮船就在宽阔的江心上飘着!在咱们南阳没有水师战船,又没有精锐骑兵可以突袭沿岸码头的情况下,你派几百个步卒去切断人家的水上粮道?你是打算让他们游过去凿船吗?!”
“痴人说梦!”
这一下。
大堂内立刻又吵吵嚷嚷起来,宛如菜市场一般。
有被戳中痛处坚持要守城的;有被邓禹煽动,或者觉得横竖是死不如拼一把,主张主动出击的;还有极个别胆小如鼠的官员,趁乱小声嘀咕着要不干脆撤退,既然南阳守不住,干脆全军后撤到最北边的方城关隘,死守北大门算了。
这个提议差点没让坐在上面的太守蒲磴气得跳下来,指使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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