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朋友
”
玄松子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那样,我看她,便如看这世间任何一个受苦的百姓,看这芸芸众生中的任一人,只有悲悯,而无因果。”
“可偏偏,最后是你替我应下了南阳的婚书。”
“就那一纸婚书,让这冥冥之中,我与她的命数,有了纠葛...”
玄松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连见也未曾见过她,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自然谈不上有什么男女之情,甚至连愧疚,都显得有些做作。”
“但一想到,她本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千金,却因为这纸婚书,因为南阳的破灭,日后在这乱世中所遭遇的一切颠沛流离、甚至屈辱折磨,其源头,都有一部分是因我而起。”
“而我,却丝毫不去看她,心安理得地游历红尘。”
他苦笑了一声:“许多年后,我若真的回了龙虎山,再次在祖师像前打坐时,这泛起来的,便不再是清静无为了。”
“那是足以毁我道基的,心魔啊...”
玄松子仰起头,轻叹一声,白色的呵气在冬日的寒风中飘散。
“现在,我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当初我在这乱世执意要下山时,师傅对我丝毫不加阻拦,甚至连一句劝诫都没有了。”
“炼心,炼心...”
“不走一遍这红尘俗世,不去经历这些恩怨纠葛,这‘炼’字,又从何说起?”
“活在山上,每天只看着云卷云舒,又哪里能经历这些,又哪里能知道自己能不能堪破这些事情?”
他看着顾怀,眼中满是脆弱:“而我,又如何,能不去想呢...”
顾怀听着这番话,也沉默了下来。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做了一件错事。
在他看来,当初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是因为在江陵时,朝廷将领孙义气势汹汹而来,他为了渡过局势,不得已把玄松子推了出去。
后来的种种事情,从圣子到平贼中郎将,再到南阳联姻,皆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他摸着良心说,自己从未为了私利,去不择手段地算计过玄松子什么,每一次推他出去,都是当时的破局之法,且玄松子没有危险,也无太多影响。
但偏偏,有些事情,做了之后,对于不同的人,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于自己这种深陷乱世、满脑子都是天下大势的俗世之人而言,过了,也就过了。
在他看来,那个女子未曾和玄松子成亲,所谓的联姻不过是南阳与襄阳之间勾心斗角的戏码,是权力场上厮杀的筹码。
汉水决战后,筹码作废,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会如何,与他们又有何相干?乱世里死的人太多了,顾不过来的。
但在玄松子看来,这却是他在这人间走过所留下的,实实在在的痕迹。
道家讲究因果承负,若是不能求个念头通达,不能彻底了结这段沾染的尘缘,对他而言,便是道心尽毁的灾难了。
顾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些歉意,和作为朋友的真诚。
“是我疏忽了,没站在你的立场去想。”
他说道:“虽然汉水决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天下大乱,流民如潮,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仔细去找,锦衣卫查探范围如今遍布荆襄,总还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你也不要自己悄悄托人去寻了。”
顾怀直接包揽了下来:“我一会儿便给锦衣南镇下道密令,让他们将此事列入案牍,留心查访一下就是。”
“找到了,若她过得好便罢;若过得不好,我便出面,给她安排个富足的下半生,也算是替你了了这桩因果。”
玄松子闻言,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了这份情。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面色古怪地看着顾怀。
“不对啊。”
玄松子狐疑地问道:“我派人去南阳寻访的事,做得很是隐秘,连格物院里常和我一同出去勘探地方的人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在暗中寻那女子踪迹?”
“你...你该不会是在我身边,也留了锦衣卫吧?!”
顾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顾怀没好气地说道:“我在你身边安插谍子干嘛?你一个清心寡欲的道士,除了在格物院里待着,就是去地方上勘测。每个月作为院监的月钱一发下来,领了就跑去街角那家酒肆喝酒,剩下的钱全散给了穷人。”
“我让锦衣卫盯着你做什么?看你每天喝几两黄酒,又给几个人算了命吗?”
他认真解释道:“只是格物院那边,人渐渐杂了起来,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那里可是我荆襄文教未来的根基所在,锦衣卫总得在里面探一探,做些暗中甄别的工作,免得又出什么细作混入、或者技术泄露的破事...”
“在这个过程中,无意间察觉到了你派人去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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