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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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是周三早上七点二十发出去的,蒋一帆亲手按的发。

    发之前他纠结了十分钟,头像换了两回,标题改了四回。最后一版标题是唐一鸣定的,就六个字:我们班的一天。简介栏里填了一行:没摆拍,没彩排,拍砸了的地方没剪。

    "发吧。"唐一鸣说,"再改下去,今天都过完了。"

    蒋一帆手指悬在屏幕上头,又缩回来:"万一没人看呢?"

    "没人看就没人看。"唐一鸣说,"咱又不是给他们拍的,咱是给帖子那些人拍的。真没人看,我就发我姥姥广场舞群里,我姥姥那群人多,五百人呢。"

    蒋一帆"噗"一声乐了,手指头往下一摁,发出去了。

    发完他心里空了一块,跟考完试交了卷一个感觉。他把手机塞进课桌最里头,憋着没再看,一直憋到早读下课,憋不住了,摸出来一看——播放量九。

    九条播放,两条还是他自己刷的。

    早读的时候全班都在等,谁也没说,可四十几个脑袋全朝着蒋一帆那桌。第二节课间数据出来了,播放量四十七,点赞三个,一个还是蒋一帆自己点的。

    班里已经分了两拨。一拨围着蒋一帆看数据,一拨在琢磨评论区。有条评论问:"初中生一天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幼儿园。"全班一合计,由唐一鸣出面,回了四个字:"您看完再说话。"底下跟了一排"对"。

    "完了。"蒋一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脸都垮了,"四十七。"

    "正常。"唐一鸣说,"刚发,平台还没推。"

    "要是一直不推呢?"

    "那就等帖子那边有人转。"唐一鸣说,"李老师说的,急不来。"

    李老师其实什么都没说。他昨天放学就说了一句"孩子的东西孩子自己管",剩下的话一个字没有。这话现在成了班里人人会背的圣旨,谁问都拿它挡。

    中午吃饭,田柯端着餐盘坐过来:"老李,发了?"

    "发了。"

    "多少播放?"

    "上午四十七。"

    "四十七……"田柯嚼着饭想了想,"我头一条发的还是我大学宿舍打雪仗,三天二百播放呢。这才半天,着什么急。"

    "没人急。"李柏说,"你饭别撒了。"

    下午第二节课间,转机来得没一点征兆。本地那个帖子《明远不排名不分层,拿孩子赌一年?》底下,有个ID叫"西城桥洞修车老张"的把视频转了进去,配了一句话:这是那学校自己孩子拍的,大伙儿自己看。

    帖子本来就要凉了,这一转,又活了。楼底下先是几条"拍得挺糙",接着有人认真看完了,开始一条一条往外拎:"九点二十那段,眼保健操做了三遍才过,你跟我说这是演的?""最后一格空教室,没人,那段我看了三遍。""四十五个孩子写作业,没一个回头的,这班风可以。"

    田柯一下午刷新了不下一百遍,五点二十冲进办公室,手机举得老高:"老李!两千三了!帖子那边都盖到六十多楼了,好几条在夸!"

    "嗯。"

    "就嗯啊?"田柯急了,"你倒是乐一个啊!"

    "两千三算什么数。"李柏批着作业头都没抬,"人家骂咱那帖,昨天就一千多楼了。"

    "那不一样……"田柯噎了一下,"骂的能跟夸的比吗?"

    "在数上能比,在分量上不能。"李柏把作业本摞齐,"骂的那些是没孩子在这儿念的,夸的这几条,你去瞅瞅ID,有几个一看就是真家长。"

    田柯还真去翻了,翻完回来汇报:"您别说,真有仨,头像都是孩子。"

    刘校是六点来钟到的,进门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朝上:"李老师,视频火了?"

    "不算火。"

    "两三千播放还不算?"刘校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搓着手,"这个嘛……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说这要是让教育局看见……"

    "看见就看见。"李柏说,"孩子拍的,孩子发的,一没摆拍二没造假。教育局看了,只会看见四十五个孩子一天过得挺像样。"

    "就怕人家不这么看啊。"刘校愁得直转圈,"人家看了说不定说,哟,明远这是被骂急了,找补来了。"

    "找补也好。"李柏说,"人家凭什么找补?还不是帖子里骂的那些话没一个立得住。孩子就是拍了一天,谁没一天?"

    刘校张了张嘴,又闭上,来回走了两趟,末了站住:"那……要不要让宣传口替咱们转一下?学校官号也发一遍,显得正式?"

    "不要。"

    "哟,这又是为什么?"

    "官号一发,这就成学校的事了。"李柏说,"现在是孩子的事。学校一伸手,味儿就变了。"

    刘校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有道理,有道理。那我回去跟董事会怎么交代?"

    "有道理"俩字还没落地,他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没两句,脸色就变了,捂着话筒冲李柏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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