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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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早读,李柏在后门站了半分钟,看见第三组有个手机屏幕在课桌底下亮着。

    他没进去,转身回了办公室。第一节没他的课,他批到一半,课代表来抱作业,顺嘴说:"李老师,班里有人在拍咱们班。"

    "拍什么?"

    "拍咱们班呗。"课代表想了想,"从早读拍,说是一直拍到放学。蒋一帆举的手机,唐一鸣给排的顺序,几点拍什么,写在一张条子上,人人都能领一段。"

    李柏批作业的笔没停:"领了一段拍什么?"

    "我领的是眼保健操。"课代表说,"蒋一帆说他爸那手机内存小,一段一段拍,回头让唐一鸣剪。"

    "剪这活儿他干得了?"

    "说了不算,试了算。"课代表挺实在,"他上礼拜把他姥姥跳广场舞的视频剪过一版,卡着音乐点切画面,他姥姥看完说比原来那个队排得齐。"

    李柏笔尖顿了顿,低头继续批。心里盘算了一下:行,剪得动剪不动,孩子自己心里有数,轮不着他操心。

    "我领的是眼保健操。"课代表说,"唐一鸣说,眼睛跟着音乐转,手别乱摸,拍出来才像每天真做的。"

    "那你做了没有?"

    "做了,做了三遍才过。"课代表抱着作业本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李老师,唐一鸣管这个叫'我们班的一天'。他说帖子那些人不认识咱们班,那咱们就自己拍一个给他们看。"

    李柏"嗯"了一声。课代表走了,他把批到一半的错因本翻回前一页,那页上刚写了个"慌",笔画压得很重。

    第二节课是物理,讲到电路。讲到一半,斜前方有个手机探头探脑地举起来,镜头对着黑板。李柏看见了,讲课没停,就换了个站的位置,站到那镜头能拍清楚的地方,把板书一笔一笔写完。

    底下有人憋笑,举手机那位耳朵红了,手倒是没抖,拍完规规矩矩把手机收了。

    下课铃一响,唐一鸣过来了,手里捏着那张条子,站在讲台边上:"李老师,刚拍您板书那段,行不行?"

    "你问我的?"

    "问问您介意不介意。"唐一鸣说话还是那个速度,慢慢的,"要介意,那段我们删了。"

    "不介意。"李柏把粉笔头搁回盒子里,"但是有一条——拍可以,别摆。平时什么样,就拍什么样。"

    "本来就是这么定的。"唐一鸣点头,"蒋一帆开始想拍您擦黑板慢动作,我说算了,太假。"

    "嗯,是挺假。"

    唐一鸣又站了几秒,像是核对完了,转身走了。走出两步,李柏叫住他:"唐一鸣。"

    "嗯?"

    "那帖子你看见了?"

    "看见了。"唐一鸣说,"我爸妈也看见了。我爸看完问我,班里是不是真像帖子上说的那么乱。我说不是,他说那你证明一下。"他顿了顿,"我想了想,光说没用,就得拍。"

    "你爸这话不好。"李柏说,"不用向谁证明。"

    "我知道。"唐一鸣说,"可拍了也不吃亏。"

    这话说得实在,李柏没再拦。唐一鸣走了以后,他在讲台边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事他从头到尾没插手,条子是孩子排的,机器是蒋一帆他爸淘汰下来的旧手机,顺序是孩子定的。挺好。他要是插一句嘴,这东西味道就变了。

    中午他在食堂碰见刘校,刘校端着餐盘凑过来,压着声音:"李老师,听说……班里孩子在拍视频?"

    俩人刚坐下,谷岳端着茶缸从外头遛达进来,在旁边落座,耳朵尖得很:"拍视频?拍什么?"

    刘校把事儿简单一说。谷岳听完,拿缸盖撇了撇茶叶,慢悠悠来了句:"挺好。九几年我带毕业班,区里来人录公开课,全体提前排练三天,连谁咳嗽都有剧本。录出来漂亮得跟年画似的,人家看完夸一句,走了,日子照旧。这回孩子们自己拍,倒没人管他们排练。"

    "谷老师,您这是夸还是损呢?"刘校问。

    "都有。"谷岳呷了口茶,"我就提醒一句——拍得再好看,帖子那边也不会因为一个视频就改口。他们认的是分数,视频里没有分数。"

    "知道。"李柏说,"所以没打算靠它赢。"

    "那你打算靠什么?"谷岳问。

    "靠日子。"李柏说,"视频先让人瞧瞧我们班什么样,分数往后一个月一个月地出。两样搁在一块儿,人家自己掂量。"

    谷岳"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缸子往桌上一墩:"但愿他们掂量得过来。"

    "拍着呢。"

    "拍这干啥呀?"刘校扒了口饭,"这个嘛,发出去万一让人断章取义……"

    "断不了。"李柏说,"一天,从早读到放学,中间没有一件事是演的。人家要断,随便断。"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

    "刘校。"李柏把筷子放下,"视频是孩子拍的,名字是孩子起的,发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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