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一天


发哪儿,也让孩子自己定。咱们大人要是先替他们把起手式摆好,那这视频拍出来就成给学校补台的了,味儿不正。"

    刘校嚼着饭想了半天:"那万一拍出来效果不好呢?"

    "不好就不好。"李柏说,"孩子自己发的东西,好坏都认。"

    刘校端着餐盘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那……发之前你总得看一眼吧?"

    "不看。"

    "哟。"刘校咂了咂嘴,"比我闺女藏成绩单还严实。"

    下午的自习课,李柏又从后门过了一趟。教室里都在埋头写作业,那个旧手机架在窗台的字典上,镜头对着全班,红灯闪着。蒋一帆压着嗓子在过道里挪,蹑手蹑脚跟做贼一样,挪到第三排碰倒了个水杯,全班齐刷刷回头,镜头正好拍下一张张抬起来的脸。

    有人喊:"进画面了进画面了!"

    "别动别动,这是正片!"蒋一帆趴在地上喊。

    李柏在窗外站着,站了得有一分钟,没进去。路过体育组的时候,田柯正给篮球打气,抬头瞅见他脸上的神色:"老李,你乐什么呢?"

    "没什么。"李柏把脸上的神色收了收,"想起了我上学那会儿。"

    "你上学那会儿有手机拍吗?"

    "没有。"李柏说,"有人拿卷子拍。"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操场上跳绳测试。蒋一帆扛着手机在跑道边上挪,体育老师吹哨子之前特意咳嗽了一声:"拍可以,别进跑道,出了事你赔不起。"全班哄一声笑了,镜头晃得跟地震似的。李柏在二楼办公室听见楼下那阵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绿茵场上一个个小黑点跑得东倒西歪。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一段要是进了视频,帖子那些人该说了——瞧瞧,上课时间疯跑。

    可孩子们跑得高兴,高兴是真的。真东西,不怕人说。

    放学后他回了趟办公室,苏敏来叫他吃饭,看见他桌上摊着教案,教案里夹着那张写满时间点的条子——不知什么时候传到他这儿来的。她拿起来看:"早读六点五十,眼保健操九点二十,午饭十一点四十,作业整理课四点半……排得比我的课表还细。"

    "孩子排的。"

    "最后一段是什么?"苏敏指着末尾那行。

    李柏凑过去看。末尾那行写着:五点四十,锁门,蒋一帆拍空教室,没人。

    "拍空教室干什么?"

    "不知道。"李柏把条子抽出来递还给她,"等明天发了,你自己看。"

    苏敏把条子还回去,端详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有点多。"

    "有吗。"

    "有。"她说,"平常你这种时候就'嗯''哦'俩字,今儿说了得有十句。"

    李柏想了想,还真没找出茬来反驳,只好认了:"那可能是这事儿不赖。"

    "什么叫不赖?"

    "就是……"他把教案合上,往椅子背上一靠,"我们班的孩子,自己要给自己说句话。这话轮不着我说,可我这心里,跟看着自家孩子头一回上台似的。"

    苏敏"噗"一声笑出来,笑完又拿手指点他:"你这当老师的,操心得比家长还宽。"

    "家长操一个,"李柏说,"我这儿四十五个。"

    她把最后一段又瞄了一眼,忽然问:"空教室那段,是不是留给杜航的?"

    李柏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四十六个座位,少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敏说,"孩子排条子的时候能想不到?"

    李柏低头扒了口饭,没吭声。半晌来了句:"要是真留了,那段我倒想看看。"

    "那你明儿不说不看吗?"

    "不看拍的过程。"李柏说,"看拍的成片。"

    "哟,这还有讲究。"

    "有讲究。"他把碗一搁,"过程我看一眼,就要忍不住伸手。成片是人家定好的,我只配看,看完了说个好赖。"

    苏敏拿眼角扫他:"听见没,你老师还怪讲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