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软文挂出去快一个月，火气没散干净。家长会定在十月最后一个周六的上午。

    会前一晚，李柏在办公室准备发言稿。这回他没写稿，就列了五张卡片，每张卡片一个问题——都是月考贴墙之后，他从学生的卷子和错题本里看出来真问题的。

    第一个问题：孩子在家写作业，门是开着还是关着？

    第二个问题：孩子跟你说过"今天在学校讲了什么"吗？

    第三个问题：你家孩子的错题本，是抄题的，还是写"为什么错"的？

    第四个问题：孩子上一次跟你聊一个跟分数无关的话题，是什么时候？

    第五个问题：最近两周，孩子几点睡的？

    苏敏路过他办公室，扫了一眼那五张卡片，站住了。

    "你开会就问这个？"

    "就问这个。"李柏说，"成绩家长自己会看，墙上有，群里也有。成绩不用我讲，我讲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第五个问题危险。"苏敏说，"你问孩子几点睡，一半家长答不上来，另一半会当场编。编出来的数还都是十点半。"

    "答不上来本身就是答案。"李柏说，"编也没关系，编完他会回家看一眼。看了，就记住这个词了。"

    家长会当天，教室坐得满满的，后门都站着人。李柏没放PPT——他准备了，临开会前把投影关了。

    "今天不投屏。"他站在讲台前，"大屏幕上能放的，墙上有，群里也有，我念一遍没意思。今天我问五个问题，大家不用回答我，自己心里答。"

    他把五张卡片一张一张念出来。念到第三张的时候，底下有家长开始掏手机拍照；念到第五张，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

    "这五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李柏放下卡片，"我说说我看见的。月考之后，我在后墙上贴了四十七张卷子，包括我自己的。这两个星期，我看着孩子们课间去墙上看卷子，看得最多的不是考九十六的那张，是他们自己的。有个孩子，一道题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抄丢负号，跟李老师一个毛病'。"

    底下一阵轻笑。

    "我把这句话说给各位，是想说：孩子知道自己的毛病，比考一百分值钱。而让孩子敢承认毛病的前提，是我们这些大人，先别把分数当脸面。我九十二分贴在正中间，我一个当老师的敢把自己的丢分题贴出来，孩子才敢。"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

    "最后说一句今天的主题。咱们班这半年用的那些东西——自测表、互助小组、错题本，说穿了不是什么方法，就是八个字：因人而异，贵在坚持。方法谁都能学，坚持最难。坚持的第一责任人不是孩子，是家里——不是让您辅导，家里也辅导不了初二的数学，是让您坚持问、坚持看、坚持听。就这三样。"

    他说完第五个问题，底下静了几秒，然后前排一个爸爸举了手。这位爸爸李柏记得，班里有个孩子的父亲，做工程的，常年在外地，家长会他来过一回，坐最后一排玩手机。

    "李老师，我问个事，你别介意。"那位爸爸站起来，"你说的这些，坚持问、坚持看，凭什么坚持的是我们？孩子一天八个小时在学校，两个小时的作业也是学校留的。我们当爹妈的，一天班上下来，回家还得当老师，那要你们学校干什么？"

    这话一出来，教室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几位家长的脸都变了，有尴尬的，也有暗暗点头的。

    李柏没躲。

    "您这个问题，我等它很久了。"他说，"先认账：孩子在校八小时，作业是学校留的，教是老师教的。这些都是实情，我不拿'家校共育'四个字把责任推回家去。"

    "但是我要说另一半实情。"李柏走到讲台边上，"您知道孩子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吗？不是没人教——教的人够多了，学校里六个老师围着他们转，手机里还有无数个'名师'排着队教他。他缺的是另外一样：有一个他不用证明什么的人，每天听他说十分钟废话。"

    "学校里所有的话都是带任务的。上课是任务，提问是任务，连我找他谈心，他心里都打鼓——老师找我，是不是出事了。只有在家里，他能说一句'今天体育课我们班赢了'而不用担心接下来有人问他成绩。这个东西，学校给不了，给不了就是给不了，不赖学校，也不赖您，是这个身份决定的。"

    那位爸爸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说了句："……我家那个，确实跟我没话说了。"

    "所以才从一天一问开始。"李柏说，"您别想着跟他谈心，谈不起来。就问一句，问完就走。他要是哪天多说了一句——您那天晚上睡觉都踏实。"

    那位爸爸坐下了。散会的时候，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跟李柏握了个手，什么也没说。

    散会之后，家长陆续往外走。散会的家长里，走得最晚的是唐一鸣的妈妈。

    她等人都走了，才进来，问李柏："老师，我有个事想问问您。一鸣现在眼睛的问题您照顾得细，我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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