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说。就是他晚上回来，老提他们那个互助小组，我听着是好，可我有个担心——他在组里给人讲题，会不会耽误自己？他自己底子还没打牢呢。"

    "您这个担心，十个家长九个有。"李柏说，"我用班里真实的数据答您：这学期讲题次数前十的孩子，八个月里成绩全是往上走的，一个掉的都没有。不是巧合——能把一道题讲明白，说明是真懂了；真懂了的东西，忘得慢。"

    "那……不会讲的那种呢？"

    "不会讲，就先听。听多了自然会讲。"李柏说，"您家一鸣现在是组里讲题第三多的。他讲题的时候，我在后面看过——那状态，比他考试的时候自信十倍。"

    唐一鸣妈妈听完，坐了一会儿，说了句掏心窝的："老师，我们家这孩子，从前在原来学校，我最怕开家长会，怕听坏消息。来了您这儿，我回回盼着开家长会。"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眼圈有点红，起身走了。

    李柏在教室门口送，有个妈妈走过来，是班里中游一个孩子的母亲，平时群里不说话的。

    "李老师，"她说，"我家那个，昨晚我照您那张卡片问了，问他为什么第二十二题把负号抄丢了。他说，妈，那题李老师也丢了。然后爷俩在饭桌上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他爸做的，还错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我就想说，这学费没白花。这话平时我不好意思说，今天人多了，我说了。"

    家长走完了，李柏回办公室，发现班级群里炸了。有个家长把"因人而异，贵在坚持"八个字截了屏，配了张自家的猫趴在错题本上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发在群里，底下家长跟着转，转着转着配文就歪了——有配"该猫尚知道坚持"的，有配"猫都比我娃自觉"的，到了晚上，这串表情包已经传出了班级群，田柯他妈在朋友圈看见，又转回来：

    "李老师，你们班那个表情包，我同事孩子在实验中学都收到了。"

    那位做工程的爸爸，后来真给李柏发了消息。不是道歉，也不是感谢，是请教——他问："李老师，我跟儿子除了学习和篮球没别的话。您说问废话，我连废话都问不出来。问什么？"

    李柏回他："别问，先陪。您儿子不是爱打篮球吗？下周找个球场，您跟他单挑一局。输了别找补，赢了别念叨，打完请他喝瓶汽水。您那句废话，球场上他自己会说。"

    那位爸爸隔了一周真来了消息："李老师，我输了。我儿子说我老了。但是李老师，他跟你猜的一样——球场上他话多得很，跟我讲了半节课的战术。谢谢您。"

    李柏看着这条消息，想起自己那个班的四十六个孩子，背后就是四十六个这样的家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难念的从来不是经，是没人肯坐下来一起念。

    李柏点开那张表情包看了半天。猫是真猫，字是真字，图丑字大，毫无美感，但传得比任何一版宣传海报都快。

    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教学话语的二次传播——'因人而异，贵在坚持'，经由家长自发制作成图片，传播范围已超出本校。"

    "系统提示：本次传播无策划、无费用、无官方账号参与。传播力评估：高于精英教育2.0软文推广预算预计效果。"

    "系统提示：原因分析：表情包不好看，所以像真的。软文好看，所以像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