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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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天阴得厉害。
李如松带了两个亲兵,骑马从辽阳城出发,往安远屯去。
马背上驮着那点东西——两坛黄酒用草绳捆着,冻梨装在柳条篓子里,鹿肉干拿油纸包了两包。
安远屯比他想的还破。
几十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扎在雪地里,屋顶的茅草压着石头,风一吹就抖。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半截冻硬的牛皮绳,底下拴了条瘦狗,见着马来也不叫,只缩在墙根下哆嗦。
屯正司的门没关严。
一个穿青布棉袄的中年人正蹲在门口劈柴,刀法不利索,一斧子下去劈歪了,木头飞出去半截。
“海大人在不在?”
劈柴的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后的亲兵和马匹上停了一瞬。
“在。你是——”
“辽东参将李如松,奉总兵之命来拜见海大人。”
中年人的神色变了变,但变化很细微。
“我去通禀。”
这人就是方岐。
李如松把这个名字记住了,又多看了他一眼——都察院派到海瑞身边的书吏,四十来岁,手上有冻疮,指甲缝里塞着木屑。
一个京城来的文官,蹲在辽东的破屯子里劈柴。
这一趟不是来做样子的。
方岐进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出来了,把门推开,侧身让路。
“海大人请李将军进去。”
李如松把缰绳扔给亲兵,抬脚进了院子。
屯正司就一间正房两间偏房,正房里连个像样的火盆都没有。
一张缺了条腿、底下垫着砖头的桌子,上头摊着一摞文书,旁边搁着砚台和半碗凉透了的糙米粥。
海瑞坐在桌后。
比上回远远瞅见的时候更瘦。
棉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那儿打了个补丁。
快六十岁的人,脸上的肉已经干得往骨头上贴,两道法令纹从鼻翼直切到嘴角,深得像刀豁的。
但那双眼睛精神。
不是那种锐利逼人的精神,是一盏油快烧干了、灯芯反而更亮的那种精神。
李如松拱手行礼:“末将李如松,奉家父之命,给海大人请安。”
海瑞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还了半礼。
“李将军不必多礼。坐。”
李如松扫了一圈,只有两条板凳。
他挑了靠门那条坐下,方岐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茶碗往桌上放。
碗里是白水。
连茶叶都没有。
“家父说年关了,辽东天寒,大人从京师来不容易,带了些土产,不成敬意。”
李如松朝门外一偏头,亲兵把东西送了进来。
两坛黄酒、一篓冻梨、两包鹿肉干,齐齐码在桌前的地上。
海瑞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没伸手,也没推辞。
“替我谢过李总兵。”
就这一句。
不寒暄、不客套、不虚与委蛇。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如松坐在板凳上,觉得自己像个送完货等人签收的脚夫。
这要是在辽阳城里任何一个卫所军官家里,东西一摆上来,主人再不济也得拉着你喝两杯、说几句场面话。
海瑞已经重新拿起了笔。
他在看一份文书,眉头微皱,左手压着纸角,右手在旁边一张空白的纸上写批注。
写了两行,又停下,翻回去看了一遍,把其中一行划掉重写。
李如松就这么干坐着。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多听少说。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压根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海大人。”
海瑞抬起头。
李如松咧了一下嘴,算是个笑:“末将头一回来安远屯,路上看了看……这地方确实苦。屯户们过冬的柴够不够?卫所那边的年货发下来了没有?”
这话是他自己想说的,不在父亲的交代范围内。
但他也不能真坐成个木桩子——那像什么话?
海瑞搁下笔,正经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的扫视多了些东西,像在重新估量这个年轻人。
“年货昨天发了。比应发的数少了两成。”
李如松脸上的笑收了。
“少了两成?”
“辽阳卫的仓储实际数和账面数对不上。这个李将军清楚不清楚?”
来了。
李如松的后背肌肉绷了一下。
父亲叮嘱过——他要是提军屯的事,你就说总兵府支持朝廷清查。
但海瑞问的不是他支不支持,问的是他清不清楚。
这中间的门道差着十万八千里。
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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