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常怀敬畏心!
冯保教不了。
翰林院那帮老学究更教不了。
什么宗主之责、唇亡齿寒,那些书上的道理谁都会讲。
但把一张地图铺开,从一个灭了的女真部族讲到三十年后的天下格局——整个大明朝,能这么教天子的人,她只见过一个。
枇杷的汁水沾在指尖上,她不自觉揉了揉,目光从赵宁脸上收回来。
朱翊钧还没回过神。
他盯着舆图上赵宁画的那两个圈和一条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以前看天下,看的是一个平面。
疆域、藩属、敌国,每一块都是静止的、孤立的。
今天赵宁把那个平面掀开了一角。
底下是时间。
是三十年的窗口期,是屯田移民扎根的速度和敌人卷土重来的速度之间的赛跑。
棋盘不是摆在那里不动的。
每一步都在变。
“亚父。”
赵宁看他。
朱翊钧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寸。
“这些事——袁阁老他们,都看得到吗?”
这个问题问得赵宁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才十岁。
他在辨别——哪些大臣能看到全局,哪些只看到眼前。
十岁的天子,已经开始评估自己的臣子了。
赵宁没直接回答,语调平静。
“陛下以后会知道的。”
朱翊钧抿了抿嘴,没再追问。
这时候李太后站起来,笑着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行了,该歇歇了。钧儿,让你亚父吃口枇杷。大热天的,说了这半天话嘴都干了吧?”
她说着又把枇杷碟子往赵宁面前推了推,指尖上沾着的果汁在朱漆托盘上点出一个隐约的印子。
赵宁这回没推辞,拿起一颗。
李太后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回来。
“赵阁老,钧儿有你教着,我省心。”
冯保撩着帘子,低眉顺眼,目光却飞快地在赵宁和太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帘子落下。
暖阁里只剩下赵宁和朱翊钧。
蝉鸣又涌进来。
朱翊钧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亚父,你说那个窗口期——如果我们这一仗打输了呢?”
赵宁手里的枇杷没送到嘴边,停在半空。
他看着朱翊钧的眼睛。少年天子的瞳孔里,有一样东西他以前没见过。
并非恐惧。
是敬畏。
对“输”这个字的敬畏。
赵宁把枇杷放回碟子里。
“所以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