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遗言


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笑容——笑得和她站在村东头土坡上叉着腰喊他回家吃饭时一模一样。

    “小远,以后无论打什么比赛……妈都不在你身边了。但你记着——你投不进去的时候,妈也在那个篮筐底下站着。”

    “妈,你别这么说——”林远的声音忽然堵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卡在喉咙里。

    “不说不行了。”周素芬轻声说。她的目光慢慢转向床边的柜子,抬手指了指。林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柜子上放着一只旧布包,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布,边角磨出了线头。那是他妈用了多年的针线包。

    “那个里面……我刚住院那几天闲着没事做,给你缝了点东西。你打开看看。”

    林远打开布包。里面没有针线,只有一双鞋垫。很普通的棉布鞋垫,针脚密密麻麻,用的是最便宜的白棉线。左脚的鞋垫上绣着两个字——坚持。右脚的鞋垫上绣着两个字——勇敢。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线松了又重新补过,看得出缝的人手不太稳,拆了好几次。

    “本来想多绣两个字的。”周素芬看着那双鞋垫,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但手上没力气了,绣了拆拆了绣,就剩下这四个字。你垫在鞋里,打球的时候就不用想妈妈了——妈妈替你想着。”

    林远攥着那双鞋垫,再也忍不住了。他把脸埋进母亲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心电监护仪的“嘀”声开始变慢了。

    周素芬的目光从鞋垫上移开,落在林远的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头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走廊上的灯。

    “你那些队友……都来了?”她问。

    林远抬不起头,只能点点头。

    “那我得跟他们说几句话。”周素芬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了一些,像是在调动剩下的所有力气。

    门被推开了。张扬站在门口,身后是陈默、周鹏、许大龙和李海教练。他们走进病房,挤在小小的空间里,队服上还带着今天比赛汗湿又干透的痕迹。坐大巴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

    周素芬的目光从张扬看到陈默,从陈默看到周鹏,再看许大龙,最后落在李海教练脸上。她一个接一个地打量,像是在认人。

    “你是张扬?”她看着张扬。

    “是的阿姨。”张扬走上前一步,声音很轻,怕惊到什么似的。

    “小远老跟我说起你,说你是控球后卫,传球特别好,带他打了好多场球。”周素芬的气息不匀,但努力让自己的话连成句子,“你是他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小远从小就朋友不多,老是一个人打球……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这当妈的,心里踏实。小远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张扬的肩膀在抖。他一直是个骄傲的人,从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但此刻他的眼眶红透了。“阿姨,”他说,声音在发抖,“您放心。我一定把林远带好。我们还要打省联赛,打全国大赛,打世界比赛——我会把他带到最高的领奖台上去。我保证。”

    周素芬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陈默。陈默站得很直,和他在球场上一样沉默,但喉咙在轻轻滚动。

    “你是陈默?小远说你是全队防守最厉害的人。有你在后面守着,他在前面投篮踏实。”

    陈默没有说话。他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低下头去,用肩膀蹭了一下眼睛,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他依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点头比任何誓言都重。

    周素芬又看向周鹏和许大龙。

    周鹏往前走了半步。“阿姨,”他说,声音很稳,不太像平时那个沉默到几乎不存在的人,“林远在大巴上说您擀的面条最好吃。等他打完省联赛,我们全队一起来吃。到时候您——”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我们全队都是林远的兄弟。您放心。”

    许大龙站在周鹏身后,两只大手攥在身前,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一开口眼泪就滚了下来:“阿姨,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想说,林远特别厉害。他投三分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我会一直给他抢篮板。您别担心。”

    周素芬的眼眶也湿了,但她还在笑。她的手从林远脸上移开,握住了林远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拍了拍。

    “小远,妈妈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她说,“就这两样东西——一个是你自己练出来的本事,谁拿不走。一个是你身边的这些朋友,你要对得起他们。”

    林远抬起头,满脸是泪,点了一下头。

    “还有你妹。”周素芬顿了顿,“小雨,她比你小四岁,性格像我——急了会骂你,但她心里疼你。以后你要多看着她点儿。”

    “妈,我一定会照顾好妹妹。”林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素芬点了点头。然后她靠在枕头上,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慢慢地弯起嘴角——那个笑容和她在村东头土坡上叉着腰看儿子投篮时一模一样,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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