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无名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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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进靖安城时,后井外的阴气终于散了。
有人推开门,看见自家门槛上积了一层黑灰。
有人发现昨夜死死贴住门板的镇魂符,不知何时已经烧成了白纸。
还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院中,望着天上久违的太阳,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后井废墟里,贺青带人重新布下警戒。
夜巡司还活着的巡人不多。
大半身上都有伤。
有人缠着绷带搬石头,有人守在阵柱边,一遍遍清理被阴气腐蚀的阵纹。那几盏刚刚重新点燃的镇魂灯并不稳定,火苗被风一吹,就会压得只剩一粒豆大的红点。
贺青没有离开。
他抱着司主令,站在后井前,一动不动。
井上的名字已经沉了下去。
只有黑棺钉留下的那一点白痕,钉在两块井石之间。贺远山的命火和沈知夜的魂光都不见了,只剩一丝极淡的余温,隔着石头贴在掌心上。
贺青伸手按了一会儿。
“司主。”
一名年轻巡人走过来,欲言又止。
贺青收回手。
“我还不是司主。”
那巡人低头道:“林司主将司主令交给您了。”
“他没说让我接任。”
“可现在夜巡司……”
贺青打断他。
“先清点伤亡。”
“镇魂阵柱能修几根修几根。城内所有阴气异常的地方都要查,阴祠会没死绝,别松懈。”
年轻巡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贺巡人。”
贺青抬眼。
“后井……真封住了吗?”
这个问题,已经有好几个人问过。
没人能给出准确答复。
井下压着无面阴神残躯,也压着林守拙和薛成。封印是靠一城镇魂阵、死者的名字,还有活人拿命撑起来的。
它能撑多久,谁都不知道。
贺青看向井口。
“封住了。”
他顿了一下。
“至少现在封住了。”
年轻巡人像是得到了答案,点点头,快步跑远。
贺青站在原地,许久后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司主令。
令牌很沉。
沉得像一座城。
“我爹当年拿着它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沉?”
没人回答。
只有后井深处,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叮。
像有人在井下晃了一下镇魂铃。
贺青猛地抬头。
再听时,什么都没有了。
---
陆砚是在一阵纸灰味里醒来的。
他躺在夜巡司临时腾出来的偏房里,身下垫着几张粗糙的草席。屋顶破了个洞,晨光从洞里落下来,正好照在他右手上。
黑棺钉摆在枕边。
钉身裂得很厉害,黑色的纹路几乎布满全身。若不是还能感到百鬼堂里那点微弱联系,陆砚甚至怀疑它已经废了。
右臂上的黑气退了一些。
皮肤仍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手腕处还留着无面阴神咬出的痕迹。伤口边缘没有腐烂,反倒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缝住了。
宋梨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一只手搭在床沿,另一只手还攥着断亲剪。剪柄上的布条已经换过,缠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命线都没露出来。
柳禾坐在窗下。
她没有睡。
桌上摆着那本只剩封皮的阴事簿,旁边是一碗冷掉的药。柳禾正拿着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陆砚醒来时,她刚写下一个名字。
薛成。
字迹很稳。
陆砚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他还没死。”
柳禾笔尖一顿。
“我知道。”
“那你记他做什么?”
“不是记死账。”
柳禾将纸翻过去。
背面写着另一行字。
**靖安夜巡司原掌事薛成,入井镇守,待审。**
陆砚沉默片刻。
“你这簿子没了,还能记?”
柳禾抬头。
“簿子不是没了。”
她摸了摸空白的封皮。
“只是里面的名字都落在后井了。”
“我想写的时候,纸会自己翻出来。”
她说着,将那张纸收进簿中。
纸页没有留下。
落进封皮的一瞬,便像被水浸透一样融了进去。
柳禾道:
“这大概就是封鬼簿。”
陆砚看着她。
“代价呢?”
柳禾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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