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从头到尾全砍了
「手里有这种纸的,三天之内,全送去星辰堂!」
「谁还敢拿这套东西逼人,星辰堂都不会放过!」
这一嗓子狠狠吼出去,附近几家半掩着门的铺子,门缝都跟着一阵乱。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说给整座下城,说给所有还想换皮继续吃人的手听的。
而且说出这话的还是星辰堂,是有溶血武者坐镇的。
到了次日一早,星辰堂前院就热了起来。
靠东墙那边,真的腾出了一张长桌。
桌上没摆刀,摆的是纸、笔、印泥。
旁边还分着几摞药,都是昨夜从陈药铺与其他相关药铺,一起清出来,又被老郎中连夜认过一遍的。能入口的放一边,能外敷的放一边,退烧散、止血粉、止咳药,也都分开摆好了。
侧屋里,老郎中正坐着。
最急的几个病人,也都先压在里面。
来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手上几乎都有纸。
严泉站在案边,一张张接,一张张分。
药签一处。
欠帐纸一处。
带手印的另放。
没人再把这些纸叠在一起。
因为叠在一起时,它们就像帐。
分开以後,才看得出哪张是药,哪张是命。
名字,住处,从谁手里拿的,哪天按的,都记清。
几个星辰堂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却没人敢乱。
叶霄就坐在案後,一张张翻。
他翻得不快。
却很稳。
哪几张是同一个印,哪几张後页用的是同一种句式。
哪几张看着字不一样,末尾那句生死自负,却是同一只手改出来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到第五张时,他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旧药签。
背後歪歪扭扭按着个很小的灰手印,像是家里孩子不懂事碰上去的。
他目光在那小手印上停了一息,才把纸压到另一边。
对印泥。
对尾句。
对笔锋。
严泉站在旁边,低声道:
「今天送来的纸,大半都是昨夜後半夜才开的口。」
「而且话都差不多。」
「先把今天顶过去,後头慢慢补。」
叶霄轻轻点头。
外头这时又送进来一个吊着胳膊的苦力,裤脚上还沾着泥,脸上全是熬了一夜没睡的灰败气。里屋门帘後,老郎中先喊了一句:
「先把人放下,我看看伤口。」
那苦力被扶进去前,还本能地回头看了两眼,像是直到现在都不敢信,这地方真不需要他先按个什麽东西。
紧跟着,又有个妇人从案边接过一包药,手指都在抖。
那不是新抓的。
是昨夜从药铺清出来,又重新分过的一包退烧散。
她走出去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後头还有人把她叫住,逼她补按个手印,逼她再认帐。可身後没人叫她。
只有严泉继续低头分票,只有里屋那个老郎中在催热水,只有星辰堂的人在记名字,记住处,记从谁手里拿过纸。
那妇人站在那里愣了两息,眼圈忽然就红了,抱紧药包,转头快步走了。
再後头,一个来领短工的年轻苦力接过马武递来的临时木牌,先摸了摸正面,又把牌子翻过来摸背面,指腹一遍遍擦过那块白木头,像是在确认後头是不是真没有卖命、折损、并帐,那种吃人的小字。马武看着他,声音不重:
「别摸了。」
「後头没字。」
「这里是星辰堂,不是别的地方,那就只是工牌,不是命牌。」
那年轻苦力喉头狠狠滚了一下,抓着木牌的手一下攥紧了,半晌才低低应了个「哎」。
应完这一声,他才把木牌贴进怀里,贴得很紧。
前院依旧很安静。
可那种安静,已经和昨夜完全不一样了。
昨夜的人,是被勒着脖子,不敢出声。
今天这些人往这边递出来的,不只是旧票旧契。
也是这些年被旧盘、旧规矩一直捂着,不敢让人看的伤口。
到今天,他们才总算真正见了光。
而更重要的是……
没见过别的路时,他们也许还能咬牙认命,觉得这辈子本就该这样烂下去。
可一旦真有人把那根绳割开,让他们看见另一种活法,再让他们回头去按那张吃命纸,就更忍不下去了。
叶霄擡眼,看了看前院。
一个个人影,一张张发皱的旧纸,一包包先吊命的药,一块块刚发下去的白木工牌。
这些东西,都不大。
可就是这些不大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把下城那口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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