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我一样断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马武原本还绷着脸,听到这里,却明显顿了一下。

    严泉最先低头:

    「我这就去安排。」

    叶霄看着桌上那几张纸,神色依旧平静。

    他心里却清楚。

    只断旧路还不够。

    得真有能救人的新路立起来,这层黑,才能真正压住。

    下城表面越发风平浪静。

    黑石窑场那场血,河街口那十二根木桩,再加上叶霄已踏进溶血的风,一层压一层,已经把大半座下城压得不敢大声喘气。

    西口,陈药铺。

    门照常开。

    夥计照常抓药。

    柜後照常有人坐堂。

    怎麽看,都只是家又旧又不起眼的药铺。

    可到了傍晚,门口就已经零零散散多了几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烧得脸通红,靠在她怀里一抽一抽地咳。

    一个乾瘦汉子,手里捏着张旧纸,纸角都快被汗浸烂了,像是已经拿着它跑了半座下城。

    还有个穿着一高一低两只鞋的老太太,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站在风里发抖,嘴里反反覆覆只念一句:

    「先把今天顶过去……」

    「先把今天顶过去……」

    严泉站在斜对面一处破檐阴影下,帽沿压得很低,整个人像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梁槐则带着两个半大孩子,散在稍远处的巷口和墙边,不看铺,只看人。

    看谁是真被逼来的。

    看谁是递风试口的。

    直到陈药铺那青帽夥计探出半边身子,压低嗓子冲门外道:

    「别急,好好等着。」

    「掌柜说了,真有难处的,都有法子。」

    「你们也别浪费时间到处跑,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其他人可没我们掌柜的好心肠。」

    「药能先拿,後头慢慢补。」

    「总归先把今天熬过去。」

    严泉眼底闪过冷意。

    对方果然把字眼全换了。

    从头到尾,不提欠帐,不提契,不提工。

    只提先拿、先熬、後头再补。

    可让他更怒的是那句一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

    这是先把别的路全掐了,再把自己装成唯一一条路。

    很快到了後半夜。

    陈药铺後门终於开了。

    後巷又窄又潮,墙皮一层层往下掉,脚底泥水混着烂菜叶,踩一脚都能带起一股发腥的味。後门里只亮着一点昏灯。

    那点灯不亮,却刚好把门口那几张发白的脸照了出来。

    後门进去不是院子,而是一间临时收帐的後屋。靠墙立着两排旧药架,中间摆着一张旧方桌,再往里才是竈口和堆箱子的里间。

    那抱孩子的妇人最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都在发抖:

    「真……真能先拿药麽?」

    门里站着的青帽夥计脸瘦得发尖,脸上却压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和气:

    「照理说,不该再赊了。」

    「可你家孩子这样,再拖一夜,人未必撑得过去。」

    「你先把药拿回去。」

    「孩子先活下来,别的都能慢慢说。」

    妇人低头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

    孩子烧得迷糊,嘴唇乾裂,小手却还攥着她衣襟,像只要她一点头,就还能多熬过今晚。

    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按!」

    那夥计摆了摆手,声音放得更软:

    「你别急,我们也不是逼你。」

    「就是先给你一条活路。」

    「先把烧压下去。」

    「後头若有活,叫你家男人顶几天,慢慢把钱抹掉就是了。」

    「总比一家都熬死强,是不是?」

    这几句话一出来,门外那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没听懂。

    是听得太明白了。

    他嘴上不提卖命。

    可每个字,都是在把人往卖命纸上引。

    那妇人抱着孩子,手抖得几乎抱不稳人,嘴唇哆嗦半天,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按住了她面前那两张纸。

    那夥计下意识擡头。

    下一瞬,整张脸就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叶霄。

    门外那几个人也全都僵住了。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纸。

    前页写得漂亮。

    谁家拿药几副。

    谁家暂欠银钱几许。

    笔锋端正得很。

    可纸页一翻,後头就露了味。

    若三日不清,则转作活帐。

    若活帐不结,则家中可抵之物,连同人丁,一并折算。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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