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想要为子孙后代挣一份万世基业的文官


记着的是修了多少里堤坝、疏浚了多少里河道、加固了多少座城墙、架设了多少座桥梁。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东西有朝一日会变成"出海建国"的入场券,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一辈子干的那些笨重琐碎的工程活儿,会被拿到另一个维度上去称量。

    出海建国封王——如果能给他的子孙后代挣一个万世基业,那该多好?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放在书案上的手上,那是一双握了大半辈子笔和尺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边缘处已经被墨水浸染得微微发黄。

    他年轻时在工地上跑,跟着那些老工匠一起丈量土地、核对木料、检验灰浆。

    那时候他还年轻,走一天的路也不觉得累,蹲在河堤上和那些挖泥的民夫一起啃干粮,一边啃一边看堤坝的走向和河水的流速。

    曾鉴慢慢地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那个问题——你这一辈子,到底想要什么?

    他以为自己早就有了答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修桥铺路,疏通河道,让百姓少受水患之苦,让漕运畅通无阻。

    那些事情他做了几十年,每一件都做得踏踏实实,没有偷懒,没有敷衍,他以为那就是他这一辈子的全部意义了。

    可今晚他坐在书案后面,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的声响。

    他忽然发现,他想要的并不只有那些。

    他想要的还有更多,他想让他已经长成的儿孙们在将来能够依靠自己积累下的这份恩泽,走出更宽的路。

    他希望在他致仕、告老、彻底离开朝堂之前,能够做出一件真正足以让他被"核实功勋"的事,一件能够让皇帝记住他的名字的事。

    他又想到了宁王和安化王,他们已经确定了,金册已经在铸造了,移民已经在招募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发了。

    他们两个会带着大明的人口和资源,去吕宋和安南开创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基业,世世代代都是那片土地的主人,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担心哪一天朝廷一道旨意下来就把他们半辈子的心血收走。

    可是,宁王是藩王,安化王也是藩王,他们是朱家的血脉,他们天然就有那样的资格。

    可他曾鉴不是,他是臣,是文官,他的子孙想要出海建国,他需要先立功,需要先让皇帝觉得他对得起那份恩典。

    曾鉴睁开眼睛,重新落在那幅河道疏浚图上。

    他伸出手,在图纸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我总得在致仕之前……替子孙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窗外的夜色依然浓稠,但那浓稠之中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即将破晓的灰蓝色,像是一幅正在被缓缓掀开的帷幕。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街上,兵部尚书许进的府邸里,书房的门窗都关着,但灯也还亮着。

    许进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两回了,第二回也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让人再换。

    他比曾鉴年轻一些,但也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鬓角已经全白了,背脊虽然在朝堂上依然挺得笔直,但回到府中之后,他偶尔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是那些年在兵部衙门里熬夜批阅公文、在边关和军镇之间来回奔波留下的旧账。

    他在心里感叹,如果皇帝能够早几年登基,那该多好。

    如果他年轻十岁,如果他的精力还在顶峰时期,如果他的腰背还没有开始微微酸痛,他就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

    可现在,他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就算想要再为皇帝效命,为大明尽忠,也干不了几年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功劳簿够不够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能不能被皇帝记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在致仕之前,为子孙争取到那张可以进入宗室血脉的门票。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自己的旧账,他在兵部做了十几年的官,经手过无数军务公文,参与过多次边关防务的调度和军械的调配。

    他一直以为那些事只是"尽职尽责",是身为兵部尚书该做的事情,不值得拿出来炫耀,也不值得为此邀功。

    可今晚坐在书房里,重新想起那些事的时候,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些旧账也许不够厚,但至少证明了他这些年没有白过。

    随后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今年刚过弱冠,读书不算出众,但在算学和兵法上有些天赋。

    以前他总觉得那孩子不务正业,不好好读圣贤书,整天翻那些杂七杂八的兵书和图册,将来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可今晚坐在书房里,他忽然觉得,也许那孩子的天赋并不是坏处。

    如果他自己能够立下足够的功勋,如果他能够让皇帝觉得他许进这一辈子对得起朝廷,那他的儿子也许就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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